到自己有哪一點可以值得溫蒂的喜歡,我和她的差距就像黑猩猩和三體人,她注定要去國外的音樂學校深造,我又不可能死皮賴臉纏著她。”
趙孟華無奈的歎了口氣,緊接著就坐在路明非旁邊開口。
“說實話,我以前是有點看不起你的。”
趙孟華坐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背靠著那扇被雨水打得劈啪作響的鐵門,校服褲子泡在積水裡,褲腳的顏色比平時深了好幾個色號。
他沒有看路明非,而是仰著頭看天台上那根生鏽的籃球架,雨水順著鐵圈往下淌,像是在給這個廢棄的籃圈掛了一道水晶簾。
他的語氣很淡,淡到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發生,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的事。
“或者說從剛開學我就看不起你了。
那時候你駝著背,走路看地麵,肩膀像是永遠撐不開。
老師點名的時候你的自我介紹就四個字:我叫路明非。
然後你就坐下了,整個人的存在感還不如黑板旁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他把一條腿屈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骨,節奏很慢,像是在彈一首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曲子。
“我當時想,這個人大概就是班上那種三年讀完都叫不出名字的類型吧。
成績一般,體育一般,長相一般,什麼都一般。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路明非沒有反駁。
他坐在趙孟華旁邊,同樣是背靠著鐵門,同樣是校服濕透,但他的姿勢和趙孟華完全不同。
雙腿伸直,兩手攤在身側,頭靠在門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天空。
雨水打在他臉上,順著顴骨和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麼任它流。
趙孟華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他沒什麼好反駁的,因為趙孟華說的都是事實。
他確實駝背,他確實自我介紹隻有五個字,他確實存在感不如綠蘿。
這些事情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趙孟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那個籃球架。
雨聲填滿了兩個人之間沉默的空隙,劈裡啪啦地砸在周圍的水泥地上,廢棄課桌上,舊鐵皮上,像是有人在用拳頭不停地敲一麵巨大的鼓。
“然後我看到溫蒂和你走在一起。剛開始我以為她隻是剛轉學沒找到組織,隨便抓了個看著好欺負的先湊合著用。後來我發現不是。
她拒絕我的時候,說明天約了路明非去撿垃圾桶。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結果她真的去了。
我當時想不通,牛排和牛肉麵,她選牛肉麵。趙孟華和路明非,她選路明非。”
他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苦笑,更像是某種後知後覺的自嘲。
“直到今天中午,我看到你切牛排的時候,她在旁邊吃你盤子裡的意麵。”
“吃你的意麵啊……!”
他頓了一下,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的臉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白,左邊的嘴角還腫著一塊,那是他剛才一拳留下的痕跡。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流浪貓,毛都貼在身上,露出瘦巴巴的骨架輪廓。
趙孟華看著這張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兩拳打得有點不是東西,但他不後悔。
不打那兩拳,路明非永遠不可能聽他把話說完。
“我一直到現在都還在想,你到底有什麼不可替代的。”
趙孟華的語氣沒有攻擊性,更像是一個解了很久都沒解出答案的學生在向另一個學生請教一道超綱的數學題。
“論成績,你在年級排不上號。
論家世,你連零花錢都要靠幫人代打遊戲來掙。
論長相……”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很誠實地停頓了一下。
“這個就不評價了,我不太喜歡攻擊別人的相貌。
論性格,你滿嘴爛話,動不動就自我貶低,遇到事第一反應是躲。
任何一個理性的旁觀者來看,溫蒂選你都是選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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