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見你還是開學前那個周末…
不對,那也不是第一次見。
還記得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爸開著輛邁巴赫來接你,當時我就想著你家可真闊啊……”
空氣忽然安靜了。
鐵板燒的油還在滋滋響,旁邊的學生在討論下午的物理測驗,遠處有人喊著同學讓一下。
但在這張鐵板燒檔口旁邊的三個人之間,空氣像是被瞬間抽走了。
楚子航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一向冷靜淡漠的眼睛猛然睜大,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爆裂
邁巴赫。
路明非說了邁巴赫。
路明非還記得邁巴赫。
楚子航的嘴唇動了動。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路明非從未聽過的顫抖,那層終年不化的冰殼底下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正在往上湧,把每個字都衝得支離破碎:
“路明非,你還記得我爸是什麼樣的人嗎?”
路明非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他不明白為什麼提到邁巴赫楚子航會這麼激動,但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問題對楚子航來說很重要,重要到如果自己回答錯了,可能會讓眼前這個冰山一樣的師兄碎成碎片。
他抓了抓頭發,努力在記憶裡翻找那個遙遠的畫麵。
那應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他在某個路口偶然看到一輛黑色轎車,車裡坐著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側臉輪廓分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有力。
男孩坐在副駕駛上,和男人的側臉幾乎一模一樣。
“呃……我記得是個帥大叔。”
他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說,沒有注意到楚子航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具體長什麼樣我也說不出來,但是你倆長得挺像的。
他是不是叫……楚天驕?
對,當時我在路口看到你倆,你爸把車窗搖下來跟我打了個招呼,然後你邀請我坐車的,我拒絕了”
是了。
他還記得。
路明非還記得。
這個世界還沒有把他爸完全抹去。
楚子航的手從路明非的肩膀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又攥緊。
他的表情依然是慣常那副冷淡的模樣,嘴唇緊抿,眉心微蹙,所有洶湧的情緒都被壓在那雙黑色的瞳孔底下,壓得很深,深到站在旁邊的溫蒂隻能看到他下頜骨微微發顫的輪廓。
但他眼角泛著一層極淡的紅,在食堂日光燈的照射下轉瞬即逝。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從別人口中聽到你爸這個詞時得不到任何回應了。
同學問他你爸是做什麼的?
老師翻檔案時嘀咕這個楚天驕的聯係方式怎麼打不通?
所有人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都會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轉頭去做別的事,就好像這個名字從未存在過,就好像那個開著邁巴赫送他上學的男人隻是他臆想出來的幻影。
但路明非記得。
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記得楚天驕。
至少還有一個人能說出他的名字,能描述他的長相,能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謝謝。”
楚子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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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兩個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那個存在於路明非記憶裡的父親說的。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但路明非注意到,他說謝謝的時候,眼神裡的冰層底下有極短的一瞬裂開了一道細縫,雖然很快就合上了,但裂開的那一瞬已經足夠讓路明非看清。
那裡麵不是空的。
他隻是把它壓得很深。
“那個……師兄,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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