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在風中輕輕撲動著翅膀,像是隨時會飛走。
她低著頭看著碗裡已經涼了大半的素麵,
湯麵上倒映著她模糊的輪廓和頭頂遮陽傘的一角。
沉默了很久,久到蘇曉檣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
“喜歡。”!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一場漫長的審判中終於認下了某個她逃避了很久的罪名。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緋紅,從耳根一路燒到鎖骨,連捧著麵碗的手指都泛起了淡粉色。
但她沒有低頭,沒有用屑裡屑氣的玩笑話把這個答案糊弄過去,也沒有像平時那樣轉移話題。
她就那麼紅著臉,看著麵前的蘇曉檣,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這種痛快讓蘇曉檣感到有些不適應。
她見過太多口是心非的暗戀。
初中時柳淼淼喜歡楚子航,嘴上說著我隻是覺得他成績好想向他學習。
背地裡卻偷偷在課本上寫滿了柳淼淼楚子航。
她自己喜歡趙孟華的時候,也是一邊在閨蜜麵前說那個自戀狂誰稀罕,一邊每天早起半小時卷頭發就為了在他路過時多看他一眼。
少女的心事就該是這樣別扭的,迂回而藏在層層疊疊的偽裝底下的。
但溫蒂不一樣。
溫蒂說了喜歡。
乾脆利落,不加掩飾
“我從見他的第一麵就喜歡他了。”
溫蒂把麵碗輕輕放在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目光越過欄杆望向遠處山穀中層層疊疊的黛瓦白牆,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當時我記得是個陰天,也許有點陽光,但那點陽光絕對照不到他身上。
他就站在校門口,肩膀耷拉著,背有點駝,校服拉鏈隻拉到一半,頭發有一撮翹在頭頂,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蔫了的小白菜。”
她說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了嗎,但很快又落回去,像是連回憶本身都帶著某種讓她心疼的重量。
“陰影遮住他的側臉,我就忽然好想了解他的故事,想知道他為什麼在笑的時候眼睛從來不跟著笑,想知道他一個人坐在教室裡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裙擺的係帶,繞了一圈又一圈,把係帶繞出了一個小小的結。
“想知道他有沒有喜歡的人,那個人會不會像我一樣,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這個衰仔看起來好孤獨,好想抱抱他。”
“不是……”
蘇曉檣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嘴狗糧,有些惱怒。
她震怒而又無奈地反駁。
她蘇曉檣,蘇氏集團的大小姐,從小在豪門圈子裡看著那些門當戶對的聯姻故事長大,對於愛情這種東西向來嗤之以鼻。
楚子航夠優秀了吧?
她和柳淼淼追了幾年,人家連正眼都沒給過一個。
趙孟華夠優秀了吧?
她剛把目標轉過去,人家轉頭就去追溫蒂了。
她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反例,所以她最有資格問這個問題:
“可是愛情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輪得到路明非吧?你想想,他……有什麼值得稱讚的優點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惡意,純粹是困惑。她是真的在困惑。
在她從小接受的教育裡,一切都遵循等價交換原則。
你付出多少努力,就收獲多少回報。
你擁有多少資本,就吸引多少關注。
所以楚子航那種天花板級別的存在,就該配一個同樣優秀的女孩子。
而路明非呢?
成績吊車尾,體育勉強及格,長相扔進人堆裡找不著,家庭背景普通到連普通都算不上。
按照蘇曉檣的邏輯,這種人應該在戀愛市場的第一輪篩選中就被淘汰出局。
溫蒂搖了搖頭。
山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散了幾縷,那隻青色小蝴蝶在風中輕輕撲動著翅膀。
她的嘴角掛著極淡的笑,那種屑裡屑氣的狡黠已經消失,更不是那種被戳破心事後的羞澀,而是一種像是想通了很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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