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無選擇
說完，星程便垂下了頭，折彎了腰，用雙手捧起地上還未與地麵接觸的米飯，將頭埋於掌心，吃了一口。
表麵上還未弄臟的米飯有很多。但星程卻主動捧起了完全落在地麵上沾了灰的米飯，嗤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
他嘴角的淺笑一直沒有消，讓人看了以為他是開心的。可源源不斷從桃眼裡滾落出來的淚水卻昭示了他的苦澀。
董溪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星程，內心一派荒山野嶺。
嘴角是笑著的，眼角卻是濕潤的，這樣的矛盾正如星程此刻的內心，有著一種肆意的瘋狂
師父不是讓他吃落在地上的米飯嗎？他吃就是。
反正受辱的人是他，心裡如千刀萬剮般疼痛的人，是師父自己！
想著這些，星程吃得便越來越勤，那樣卑微的姿勢，可以堪稱狼狽。
可是，當星程的餘光募地瞟到董溪的鞋子時，他又倏忽頓住了。後背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讓他不由得在想
要是師父其實不心疼他怎麼辦？要是師父並不是因為有苦衷才做這些事的，隻是想侮辱他怎麼辦？
他所以為的，傷害自己能博得師父的憐惜和疼愛，可能隻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看見他受傷受辱時，也許師父從未心疼過他。因為...這許多的傷害和侮辱，不正是師父親自加在他身上的嗎？
那他還裝作這樣乖巧聽話的樣子平白受辱乾什麼？何不...
正當星程心裡的火氣蹭蹭上漲時，眼前募地出現了一雙骨骼分明的手，董溪蹲下的大半個身子也落進了星程的餘光裡。
星程愕然地抬眸看向董溪，看著董溪也跪坐在地上，像他一樣用手捧起地上的米飯，默默地吃了下去。
一口接著一口，硬生生地將星程心裡的怒火一點點地澆滅。
師父他...自己也吃了，師父他自己也吃了地上的米飯！
星程的手因激動而顫抖了起來。但他很快就把心裡升起的這股暖流壓製了下去，發自內心的激動和興奮轉化成嘴邊淡淡的話語：“師父這是做什麼？”
董溪直到咽下米飯後，才抬起一雙有些霧蒙蒙的月牙眼看向星程。
他的神色冷漠，可眸子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成分，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有歉意，有隱忍，甚至還有委屈。
董溪不知道的是，他這一副怯生生抬眼看人的眼神，把星程看得全身一緊。
“殿下，為師說過的，一粥一飯，當思之來之不易。就算為師沒有和殿下一起吃飯，殿下也應當自覺的把每餐飯食用得乾淨一些，不能剩這麼多。”
星程還在回味方才董溪雲雲裔裔的抬眸，他突然很不明白，自己的師父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感情？而師父在自己心裡，又是怎樣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應當敬師父，尊他奉他為帝師。可一看見董溪方才那樣霧氣騰騰的眸子...星程卻很想把他壓在身下。
星程突然站了起來，內心一片慌亂地轉過身，說：“徒兒謹遵師令，請師父先出去吧，改日徒兒自當在師父麵前領罰。”
董溪的心可不比星程順一點，他的心裡也亂作如麻。
方才要不是自己機靈，及時蹲了下來和星程一同吃這些米飯，不知道神情異常的星程會爆發出什麼樣的憤怒呢。
董溪擦了擦嘴角的飯米粒，緩緩地站起來，澀澀地開口：“殿下，為師不罰你了，為師隻是想...”
“既然太傅大人無事了，那就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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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溪的話被星程慕然生分的語氣卡在了半截，他有些訝然星程竟然會叫他「太傅大人」？在他麵前向來乖巧聽話對他敬愛有加的星程，他的好徒弟，竟然命令他「退下」？
“殿下...”董溪不自覺地喃喃叫出口，可隨即，便是一句更冷漠的補充
星程頭也不回地說：“本殿昨晚的新傷裂開了，需要休息，太傅出去吧。”
被狼牙刃狠狠劃破的傷口裂痕很大，說不痛是不可能，董溪很想留下來問星程需不需要換藥，也想幫星程把屋內的這些殘局收拾收拾，更有千言萬語想要對星程說。
可到頭來，這些將說未說的話語到了嘴邊時，隻有黯然的一句：“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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