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恨我
這是星程頭一次聽見董溪哭出聲。
一開始,他也不確定身下那個高冷桀驁的男人發出的細微呻吟是哭聲。反正他在聽到這樣細微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後,頓時就呆了。
在看到宣紙上與墨痕交錯的淚水時,星程立馬就慌了。
師父哭出聲的樣子……是……什麼樣的?
慌亂中,星程故作不悅道:“你哭什麼?”
董溪沒有回答他,蚊吟般的嗚咽因害怕而停頓了一下後,卻立馬又變得更加悲切委屈。
委屈中,透著試探和小心翼翼他在星程麵前,連哭都不敢了。
星程的心揪緊了,像是被醃漬的蘿卜,渾身都排放著苦水。
他緩和了一下自己的語氣,卻依舊僵硬道:“轉過身來。”
耳邊安靜了須臾,安靜得隻有董溪怯怯生生的哭聲。
燭火搖曳生姿,夏日梔香襲人,冬日才有的梅香斂芳。不知道過了多久,星程才反應過來自己仍然壓在董溪身上。
故作鎮定地從董溪身上移開後,星程才又道:“小溪,轉過身來。”
趴在桌子上的董溪明顯地劇顫了一下,渾身上下都投射出恐懼和委屈。星程無奈地歎了口氣,不得不又換了個說法:
“師父,轉過身來。”
他明明可以用堅硬的手段強迫董溪轉過身,甚至是可以強迫董溪做任何事。
但一聽到董溪令人心碎的哭聲,星程的心便忍不住軟了下來。
堅強慣了的人一旦落淚,便讓人覺得措手不及。
董溪又趴了一會兒後,終是肯貼著桌子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的頭垂著,星程剛好能瞧見那掛著淚珠的眼睫。
眼和臉都已經哭得紅紅的了,嘴唇淡淡地抿著,硬生生地顯出一種兮兮之態。
星程揪著心看了一會兒,終是軟了心也軟了態度,輕手輕腳地把他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他解開董溪手腳上的鐐銬,取了一條軟和精致的黑色項鏈戴在董溪的脖子上,附身傾耳道:
“師父別哭了,徒兒哄師父睡覺。”
二人寬衣躺下後,董溪的嗚咽和顫氣聲依舊斷斷續續地響著。
好在此次睡覺,董溪的身子倒是沒有以前顫抖得那麼厲害了。
星程無奈,隻有把董溪圈在懷裡,笨拙又溫柔地唱起了民謠……
夜深蟬鳴,在熱鬨慣了的蟬鳴中待久了,竟也不覺得蟬鳴擾人心煩了。
往日熱鬨喧朗的鳳雛殿早已失了以往的貴氣和人氣,變成了一座寂寥森嚴的監禁之地。
殿外有冷漠的侍衛把守,殿堂四周有森冷的士兵們巡邏。
殿內雖也有宮人們伺候打理著,但堂堂大殿的鳳雛殿,終究不複以往的光鮮亮麗。
而星燃此人也如同他的宮殿一樣,表麵上公正嚴謹。但無論是神色麵容還是行動舉止,都透著一股子萎靡之氣。
他早已沒了病弱之態,因為此前的病弱姿態本就是他為了降低孫二的戒備之心而裝出來的。
他本想登基之後勵精圖治,做一名明君打理好赤山國的上上下下。
他以為隻要自己登上了這個位置,就不用再受人所控,就可以保護好他的修修。
可事實證明,星燃想錯了身在高位,身不由已。
他的舅父孫二,根本就不會把實際權力交還給他。
而母後又是極其看重親情的人,拿被權力野心蒙蔽了雙眼的孫二毫無招數。
若是僅僅隻是這樣,星燃倒也不必做出這麼一出大戲不必消極於政務、像一個懦夫一樣,最後才把被他整的亂七八糟的赤山政權傳遞給星程。
星燃也有辦法管控住貪婪的舅父,有辦法把實權和兵權從孫二手中奪回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親舅父的野心遠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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