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籠罩了河岸。
霧氣比之前更濃了一些，在水麵上緩緩流動，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手正在輕輕攪動河水的表麵。
篝火的光芒在霧氣的邊緣被柔化，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在沙地上形成斷續的輪廓。
祝歌坐在那塊石頭上，目光沒有離開河麵。
他能感覺到水底下的那個東西還在，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它的氣息很沉，但不夠集中，像是被水流衝散過很多次，已經無法形成完整的形狀。
「你說這比玩意兒沒有靈智？」關巨浪蹲在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蘆葦，無意識地撥弄著沙土。
「至少現在沒有。」祝歌搖搖頭：「它吞噬了太多東西，氣息太雜，靈智被衝散了。」
「就像一鍋煮了太久的湯，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每一種食材原本是什麼味道。」
「那你剛才說，如果有人能點化它，它就能形成完整的靈智？」關巨浪好奇：「怎麼點化？」
「理論上可以。」祝歌點點頭：「但點化一條河，和點化一個人不一樣，河太大了，它的氣息分散在整條河道裡，要讓它集中起來，需要有一個足夠強的引子。」
關巨浪想了想，放下那根蘆葦：「拭目以待。」
祝歌笑了：「你怎麼知道我要點化？」
關巨浪撇撇嘴，懶得回答。
於是祝歌站起身，走到河岸邊，在距離水麵最近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站定，低頭看著水中倒映的篝火和星光。
霧氣在他腳邊緩緩流動，像是一條正在等待被喚醒的河流正在用某種尚未成形的語言試探著這片夜色。
他沒有急著開口，隻是先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那道沉在水底的氣息感知到他的存在，正在緩慢地從更深處浮上來。
營地那邊的人也都安靜下來了，像是感知到河麵上正在發生某種尚未完全顯現的變化。
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輕輕晃動，讓河岸的輪廓與霧氣的邊緣不斷交彙又分離。
祝歌看著那片霧氣，片刻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河麵上的空氣承載它的重量：「半畝方塘一鑒開。」
祝歌的聲音落在河麵上時，霧氣沒有立刻回應。
水麵上的波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一角，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重新開始流動。
那層霧氣在河麵上方盤旋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那幾個字的重量，又像是在等待它們完全落定。
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被一陣從河麵上吹來的風壓低了邊緣。
「半畝？方塘？」關巨浪放下了手中的蘆葦，目光落在祝歌的背影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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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氣怎麼波動了？」營地那邊，蘇飛白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站在篝火的另一側，望著河麵的方向。
祝歌沒有回頭，繼續開口，聲音比第一句略微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讓每一個字都能夠平穩地落到水麵上，而不是被夜風帶偏方向：「天光雲影共徘徊。」
水麵上的霧氣在第二個句子落定時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散漫流動的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開始緩慢地向河麵中央彙集，像是正在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收攏。
那些漂浮在河麵上的霧氣不再隨意擴散，而是開始形成一道隱約的、正在緩慢凝聚的輪廓，像是一條正在被重新塑造的河流正在尋找自己的形狀。
關巨浪微微坐直了身體，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變化不是錯覺。
祝歌沒有停頓，繼續念出第三句：「問渠那得清如許？」
河麵上的霧氣在這一句落定時猛地顫動了一下。
那層正在緩慢收攏的霧氣中心，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向上推開一層擋在它麵前的阻力，像是一扇被水流封住很久的門，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推開。
河麵上的波紋變得比之前更加密集，像是在回應那些句子的振動。
營地裡的篝火在這一刻同時閃動了一下，像是被一陣從河麵上吹來的冷風壓低了火舌，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那些正在帳篷附近休息的士兵也紛紛擡起頭，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河麵。
有人站起身來，有人握緊了武器，但在看清那道正在河麵上浮現的身影後又停住了動作，像是在等待那道身影完全成形。
祝歌念出了最後一句：「為有源頭活水來。」
最後一個字落定時，河麵上的霧氣徹底散開了。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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