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憤怒地攤著兩手,還有滿地的斷弦……
秋兒還是回去過一回的。那時候秋兒上初中了,父親博善給她買了一輛腳踏車。她欣喜萬分,因為寄居在心中的那個泛黃的夢想終於可以不受束縛地騰躍而出。
她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但又有些陌生。她驚詫於時光的神奇,彈指一揮,竟將那個健碩的中年人打磨得兩鬢斑駁﹑瘦骨嶙峋了。而德貴叔又何嘗不在慨歎呢?他眼前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叫秋兒嗬!
德貴叔果然坐在屋前,抱著二胡,但是沒有拉弦。
“弦壞了。”他喃喃地說。聲音沙啞如鏽了的銅風鈴,在淒風苦雨中飄搖無定。
那一麵,竟定格成了曆史中的永恒。
流金歲月就這樣一去不返。春秋更替,秋兒依舊懷念那個拉二胡的背影。隻是父親博善和母親雅春絕口不提德貴叔,他們已經和他斷交很久了吧!有些記憶是無法忘卻的,就像昨日的黃雲,儘管已隨南歸的大雁漸離漸遠,仍會在天邊留存幾縷脈脈的溫情。物尤如此,人何以堪?
還有些細小的碎片,不小心遺落在淺淺的河灘上,已經拈不起來,隻是在陽光的照耀下,還微微閃著幾絲光彩。那是被當作寶貝珍藏起來了,但打開百寶箱,什麼也看不到。
輕輕撫摩著德貴叔的破二胡。它象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形單影隻地斜倚在老樹身上。胡弦也還在,安靜地伏在冰冷的塵中。秋兒把它撿起來,擦拭著它飽經滄桑的表麵。在黯淡的晚霞中,秋兒的眼睛竟被深深地刺痛-——是弦上刻的一排已模糊的字,獨能分辨的是“春”和“秋”。
春?秋?似曾經識,但不解。
河畔的冷風,穿梭於那些厚重的記憶之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緊裹在裡麵,疼痛得無法呼吸。德貴叔低沉的二胡曲,就在密網間迂旋回響,如泣如訴,久久不絕……
秋兒垂死般地掙紮。網在她的尖叫聲中破散得七零八落,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了,什麼也沒有,除了靜謐。仰頭望天,淡藍色的炊煙中掩映著寒月的淒楚,仿佛,還有德貴叔的白鬢,在寒風中若隱若現。
秋兒放下二胡。讓它呆在這裡吧。陪著老樹,不再寂寞!
“雅春,秋兒回來了!吃飯吧!”父親博善招呼著,有些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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