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往鍋裡一扔,問:“怎麼回事?”
幾個分糧的人全都震怖失色,紛紛跪倒請罪,但不知是劉欽臉色太差還是平日積威過重,一時竟無人敢出聲解釋。
被陸寧遠留在這邊的李椹忙跑過來對他解釋道:“殿下容稟,非是職等欺民。城中計有三萬多戶,周大人帶來的糧草除去供給軍隊之外,剩下的要想分給全城百姓,隻能用這種法子,就是這樣,也隻能支吾兩日。之後隻能放百姓出城就糧,還有等外出打糧的幾支人能有所收獲,才能解燃眉之急。”
劉欽緩和了麵色,又問:“既然糧食不夠,就不要發給全城了,能不能隻分給那些饑寒重切的貧民?”
李椹看了陸寧遠一眼,見後者不吭聲,猶豫片刻,忽然眉目一斂,鼓起勇氣,跪地道:“殿下不知,現在城中已經沒有什麼小康之家,大戶高門,隻有像這樣的貧民了!”
他仰頭看著劉欽,不理會旁人的視線,繼續鼓勇言道:“夏人圍攻甚急,但凡有一口糧食,都供給了城頭將士和參與守城的兵勇。殿下試想,這些人一日都僅得一餐,尚不能吃飽,需要殺馬充饑,城中百姓已至何種境地,不問也知。”
“殿下多久不曾在夜裡聽見過犬吠之聲了?”劉欽一愣,就聽李椹繼續道:“實是因為城裡粒米無存已有多日,百姓為尋活路,已經把能吃的都給吃了。現在整座城裡已是虎豹絕跡、鳥雀匿形,雞犬無存,就是樹皮、草根都被搶食一空,可是”
“殿下請看!”他抬手指向領粥的幾條隊伍,但見人頭攢動,連成幾條長龍看不見儘頭,“城中這般情狀,真正的貧苦人家從最一開始就斷了炊,出無門、住無糧,隻有坐以待斃而已,兩個月挨下來,或是絕食而死,或是為人所食,早已成為泉下枯骨,不在此間了。”
“此刻在這裡排隊領糧的,大多都是原先的中產之家,必是家中小有積蓄,有所貯藏,才能活到今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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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令驚道:“李椹!”
李椹並不理會,隻仰著那張風塵滿麵、不知道幾天沒有洗過的臉看著劉欽,“如今正是臘月,緣何這些人身上衣衫如此單薄?既是中產之家,難道家裡會缺幾件棉衣禦寒麼?是他們全無生路,連衣中棉絮都成了能果腹的搶手貨,為此還出過幾次械鬥,殿下未必聽說罷?”
“可是職等為了從夏人手中守住此城,每日修複被其炮石砸壞的地方,已將先前囤積的木頭全都用儘了,不得以又將城中能見到木板的地方全都拆了下來,其中就包括他們家裡的門窗僅就近半月以來,凍餓而死的人就不計其數,城中說是有三萬戶,可那是戰前之數,現在到底還有多少人,卑職實不敢揣測!”
大多時候,劉欽都在城上督戰,但兩月來也曾幾次下城瞧過,更是時常問起城中事,對此間情況,原本自以為一清二楚,可他卻不知除去那天同熊文壽一起出去平定暴亂外,其他時候自己所見所聞,皆是被層層粉飾過的,今日聽李椹說了這些,隻覺遭了當頭一棒,眼前一花,竟然原地晃了兩晃。
無怪那日饑民竟敢圍住衙門鬨事,他原以為是此間民風彪悍,卻不知道城中實已到了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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