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教室裡又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落溪亭照例去鎖了門。
哢嚓一聲，鎖舌撞進門框。然後她沒有馬上走過來，而是站在門口，靠著門板，遠遠地看著我。
臉上的笑容卸下來了，可沒有像昨天那樣立刻變成另一副樣子。
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落溪亭。
眼睛半闔著，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頭發有幾縷貼著臉頰，被窗外透進來的光染成淡淡的褐色。
我們就這樣互相看著，隔了四五排桌椅。
沒有人說話。
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空氣裡慢慢發酵。
像是兩個人都累了，都不想急著開始什麼。
最後還是她先開口了。
“夜念安同學。”
“嗯。”
“我今天不太想動。”
她的聲音有一點沙啞，好像上了一天課，真的累了。
她把頭靠在門板上，歪著看我，眼睛水潤潤的，像蒙了一層薄霧。
“你能不能過來？”
“能。”
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她靠著門，我站在她麵前，兩個人離得很近。
她沒有像昨天那樣把我拽進懷裡，隻是伸出一隻手，握住我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比我還要涼，指尖微微發著抖。
“外麵下雨了，”她說，語氣像是喃喃自語，“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下。”
“我睡得不好。做夢了。”
“夢到很多東西，亂七八糟的，醒來全忘了。”
“今天一整天都覺得很累。”
我沒說話。
這些話不像是對我說的，更像是她自己在整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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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班長好累啊。”她垂下眼睛，用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撫自己。
“對每個人笑，和每個人說話，記住每個老師的要求，回答每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看著我，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是最好的那個。”
“不能出錯，不能發脾氣，不能讓別人看到我不好的樣子。”
她的拇指停在我手背上，骨節微微凸起。
“隻有在這裡。”她抬起頭，看著我，“不用演了。”
她的眼睛裡有紅血絲，我之前從沒注意到。
她也會累。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裡閃過，很快就消失了，像是雨滴落在水麵上，叮的一聲，就沒入波紋裡。
“你今天是不是也沒聽課。”她說。
“嗯……”
“我一直在看你。”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沒有那種玩味的表情，很平淡。
“你英語課一直在發呆。”
“語文課默寫一個字都沒寫。”
“數學課的時候你趴在桌子上，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她全都知道。
她一直在看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垂下眼睛，看著被她握住的手。
她的手比我的大一點點，指甲剪得很整齊，沒塗任何顏色，乾乾淨淨的。
“你不好奇嗎？”她突然問。
“好奇什麼？”
“我為什麼一定要找你，班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你。”
我沉默了幾秒鐘。
“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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