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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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太陽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暖融融的，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睜開眼，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可顏色好像淺了一點。
我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然後才慢慢坐起來。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學。
我靠在床頭，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政府發來的，通知救濟金已到賬。
另一條是落溪亭的，淩晨一點發的。
“睡不著。想到明天不用上學，見不到夜念安同學，就覺得更睡不著了。”
後麵跟了一串亂七八糟的表情。
有哭臉，有打滾的小人，還有一顆碎成兩半的愛心。
淩晨一點，她也會失眠。
我把消息反複看了兩遍，不知道該回什麼。
打字打了兩個字，刪掉。
最終隻是把手機放下，起身去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和昨天沒什麼兩樣。
臉色還是白，眼下的青黑還是深。
可今天說不上來哪裡，好像輕了一點。像是身上背著的一塊石頭，突然被人挪開了一點點。
隻是一點點，可確實輕了。
我刷著牙，腦子裡突然冒出落溪亭昨天晚上發的那個貓貓表情。
那個睡覺的貓貓。
當時覺得有點可愛，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可愛。
然後我發現自己在刷牙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弧度很淺，可確實是翹著的。
我停下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那個弧度立刻消失了，變回平時的樣子。
我試著重新翹起來，感覺很別扭，很陌生，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試了兩次。
算了。
早飯是新買的麵包，牛奶也是新的，涼涼的。
吃完之後我坐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做什麼。
周末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很尷尬的時間。不用上學，意味著不用出門。
不用出門，意味著要在家裡待一整天。
待在家裡，意味著要麵對這些空蕩蕩的牆壁、積灰的角落、母親留下的黴味。
以前周末我都會睡到下午，這樣就可以少熬幾個小時。
可今天醒得早，睡不著了。
我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然後做了一件很久沒做過的事。
我拿起掃把，開始掃地。
灰塵揚起來，在陽光中飛舞。
我掃了地，擦了桌子，把堆在角落的塑料袋一個一個撿起來扔掉。
杯盤都洗了，倒扣在灶台上。
窗簾拉開，窗戶打開，冷風灌進來，裹著雨後泥土的腥甜。
黴味被衝淡了一點，房間看起來還是破舊的，可乾淨了一些。
我站在房間中央，喘了幾口氣。
掃個地而已，居然有點累，好久沒動了，感覺身體都生鏽了。
牆上母親的照片還在。
我走過去，拿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照片裡的母親還很年輕，笑著，眼睛彎彎的，頭發烏黑。
和後來那個眼窩凹陷、滿頭白發、指著我的鼻子罵掃把星的女人，判若兩人。
我看著她，心裡還是一潭死水。
可今天，那潭水好像不那麼冷了。
我把相框放回原處，沒有翻過去。
手機響了，是電話。落溪亭打來的。
我猶豫了幾秒鐘，接起來。
“夜念安同學！”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和平時的她很不一樣。
更亮，更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可以說話了。
“……嗯。”
“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不知道回什麼。”
“唔，好吧，原諒你。”她語氣輕快，沒有真的在意，“你在乾嘛？”
“剛掃完地。”
“掃地？”她好像很驚訝，“周六早上，你在掃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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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認真啊……我都還沒起床呢。”
我隱約聽見她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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