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念安昨天還和我打瓦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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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騙人。”她歪過頭，聲音更輕了，“你每次說‘還好’的時候，其實就是不好。”
我沒有反駁。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亂了，她伸手把碎發別到耳後。
我看著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說的那些話，問的那些問題，像是有人替我準備了很久很久，才在今天借她的嘴說出來的。
回學校的路上，我們經過一個很小的社區公園。
隻有幾張長椅和一個沙坑，沙坑裡有個小孩在玩沙子，媽媽蹲在旁邊給他拍膝蓋上的灰。
我站住了，看著那個媽媽蹲下來的姿勢。
她拍完灰抬起頭對孩子笑了一下，揉了揉孩子的頭。
母親也這樣蹲下來，給我拍過膝蓋上的灰。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在我還沒有被拋棄、她還沒有瘋之前。
她也會這麼蹲著，仰著頭看我，笑著說：
“安安，褲子上全是泥巴，回去自己洗。”
但她每次這麼說之後，都是她自己洗的。
雲夢梔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她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然後她走到長椅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坐過去。
她沒有問我在看什麼，也沒有問我在想什麼，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和我一起看著那個媽媽和那個孩子。
那個小孩被媽媽牽走了。
沙坑空了，風把碎葉子吹得打轉。她還是沒說話。
這種安靜和落溪亭完全不同。
落溪亭不說話的時候，空氣會變重，讓人喘不過氣。
雲夢梔不說話的時候，空氣是輕的，像一層很薄的被子，蓋在身上剛好能擋住一點涼意。
然後她輕輕開口了。
“念安，你是不是想媽媽了？”
我轉過頭看她。
她沒有看我，還在看那個空了的沙坑。
她的側臉在灰藍色的天光裡顯得很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問這句話的語氣，像是早就知道答案，隻是在等我自己承認。
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知道。我什麼都沒跟她說過。
沒說過母親的事，沒說過那個瘋了又死了的媽媽，沒說過那間有黴味的房子和廚房裡永遠在滴水的水龍頭。
但她就是知道。
“……沒有。”
“好。”
她點點頭，沒有追問，沒有拆穿。
她隻是把手從膝蓋上移開，放在我們之間那張長椅的空位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自己落下來。
我看著那隻手。
她的手指很白很細，掌心有一道很淡的紅痕。
她的手指微微彎著，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
然後我聽到自己說：
“……媽媽。”
聲音很小，小到公園裡的風聲都能蓋過去。
但雲夢梔聽到了。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手指輕輕蜷緊又鬆開。
她轉過頭看我，那雙月牙形的眼睛裡沒有震驚。
好像她早就在等這兩個字，隻是不確定我什麼時候會說出口。
然後她笑了，眼睛先彎，嘴角才跟上，兩邊臉頰浮起一點點很淡的紅。
“好。”她把手翻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指。
她的手很暖，比落溪亭的手暖，暖得像剛出爐的糖炒栗子。
她握得不緊，但很穩，像是這個動作她已經準備了很久，隻是在等我自己把手放上去。
“以後，念安就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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