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悲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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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個悲觀的人。
這事兒我很早就知道了。
像用手指頭去摁一個淤青，每次都覺得疼，每次都要再摁一次，最後確認了：
是疼的，一直都在疼。
遇見美好時，我像站在一扇虛掩的門前。
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帶著某種我說不出名字的花香。
我想伸手去推，手伸出去了，在半空停一會兒，又縮回來。
我怕什麼呢？
我怕門後麵藏著的東西，更怕這門會突然合上，夾斷我的指頭。
怕好不容易伸出手去，得到的卻是疼。
那我寧願不伸。
這樣至少疼的時候，我可以跟自己說：
你看，還好你沒真的走進去。
還好你隻是站在門口看了看。
這是我的邏輯，看起來很有道理，其實是鬼打牆。
活在美好中的時候，我從來不覺得安全。
別人在幸福裡遊泳，我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耳朵豎著，聽身後的腳步聲。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什麼都會。
命運，時間，或者就是那個人自己。
隨時會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走掉。
幸福在我這兒是借來的東西，主人隨時會來要回去，而我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失去之後，我反倒安靜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
事情真的發生的那一刻，像溺水的人掙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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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水麵上亂抓，抓不到任何東西，最後終於放棄了，沉到底。
水底是安靜的，雖然窒息，但不用再怕了。
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用再替它做準備。
我早就知道。
這四個字是我的護身符，也是我的毒藥。
悲觀是我的繭。
我躲在裡麵，怕外麵的世界，怕外麵的光。
太亮的東西會讓我無所適從。
我把結局提前想得足夠爛，這樣痛起來就沒那麼新鮮了。
它是我老熟人，我了解它所有的脾氣，它來的時候我甚至可以給它倒杯茶。
“哦，你來了。”
但我是念舊的。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悲觀和念舊，就是一把鈍刀，來回鋸。
來來回回地，鋸同一個地方。
你以為傷口已經結痂了，它又給你磨開。
我幾乎記不住過去的好。
這話說出來別人不信，他們覺得念舊的人應該記得所有的好才對。
不是的。
念舊的人記得最清楚的是失去的那一刻，是所有東西碎掉的聲音。
那些好的部分，就算偶爾想起來，也立刻被結尾的刀口覆蓋了。
像一張照片，中間被人用刀劃了一道，你看照片的時候，眼睛永遠先看到那道裂痕。
我努力去回憶那些擁抱的溫度。
我記得有過，記得皮膚上有過暖意，但緊接著，就像有人按了切換鍵一樣，畫麵就變成了離別時的臉，變成了那些惡語。
惡語我記得一字不差，能背出來，甚至能模仿當時的語氣。
擁抱卻越來越模糊，像隔了一層起霧的玻璃。
這就是念舊的真相。
你念的不是舊日的好，是舊日的傷。
你一遍一遍地去摸那個傷口，因為它還在疼，疼說明你還活著，還記著。
你怕有一天不疼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我討厭告別。
這件事上我和所有人一樣，隻不過我的反應比較奇怪。
別人告別了會喝酒，會哭，會找人傾訴。
我不行。
我開始迷信一些小事。
出門後絕不回頭。
不管忘了帶什麼，都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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