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七宗罪——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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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汐瑤一個人去了那座廢棄的遊泳館。
池子在她小學畢業那年就乾了，水被抽走後再也沒有灌滿過。
池底的瓷磚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網，幾片枯葉蜷在裂縫裡，風乾得卷了邊。
一隻爛掉的拖鞋仰麵躺著，它的鞋底磨得隻剩薄薄一層。
跳台邊緣的鐵欄生了鏽，鏽跡順水泥柱往下滲，滲成一道一道暗紅色的印子，像乾涸多年的血。
她小時候在這學過遊泳。
父親把她舉起來，她縮成一團，開心得大聲尖叫。
然後父親笑著把她輕輕扔進淺水區。
水花濺起來，落在臉上 涼涼的。
她嗆了水，從水裡鑽出來，父親在池邊笑得前仰後合。
後來父親走了。
後來遊泳館也關了。
鎮上沒人願意接手一個賠錢的舊場館。
大門上的鎖生了鏽，玻璃窗碎了好幾塊。
風從破洞裡吹進來，把池底的枯葉吹得團團轉。
她每次回來都要來這。
說不清為什麼。
大概是這裡和她記憶裡的某個地方長得像。
同樣空蕩蕩，同樣落了灰，同樣被留下來的人慢慢遺忘。
她蹲在跳台下麵。
緊緊捏著手機，屏幕暗了又按亮，對話框裡鋪滿了她發出去的消息。
早安。
午安。
晚安。
吃了嗎？
睡了嗎？
冷嗎？
今天外婆做了米糕，給前輩留了幾塊……
今天鎮上的桂花開了，整條街都是香的，前輩聞到沒有……
今天在走廊上又看到前輩了，本來想上去打招呼 。
但我鞋帶又散了，等我係好之後，前輩已經拐過樓梯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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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消息疊在對話框裡，像一摞寄不出去的信。
收件人偶爾回一個“嗯”，偶爾回一個“知道了”，偶爾什麼都不回。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胸口有什麼東西往上翻湧，灼得喉嚨發緊。
她氣自己，氣自己隻會寫這些毫無用處的句子，每天準時出現，像鬨鐘，響了也沒人按。
她能寫出更有分量的話嗎？
能像落溪亭那樣把手伸過去，直接把前輩從人群裡拉出來嗎？
能像雲夢梔那樣在前輩最冷的時候，攤開掌心貼上去嗎？
她連發消息都要數字數，怕發多了前輩會煩，發少了前輩會忘。
她站在前輩麵前的時，候膝蓋會自己發抖，喉嚨像被人掐住，腦子和嘴永遠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她準備好的台詞在肚子裡打了一百遍草稿，一出口全變成“對不起”和“我先走了”。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磚，掄起胳膊朝對麵牆上砸去。
瓷磚撞上水泥，啪一聲炸成好幾片，碎片濺進乾涸的池底。
回聲在空蕩蕩的遊泳館裡撞了好幾輪才散。
她又撿一塊，再砸。
碎片越積越多，堆在枯葉和那隻爛拖鞋旁邊，像一座小小的廢墟。
她砸到胳膊發酸才停下，喘著粗氣，盯著牆上被她砸出的新坑。
屋頂破了一個洞，陽光從洞裡漏下來，正照在池底那幾片碎瓷磚上。
光柱裡浮著細細的灰塵，飄著飄著就散了。
她盯著那道光，忽然想起這學期剛開學的時候。
她蹲在走廊上，前輩從她身邊走過去。
她站起來想打招呼，嘴張了半天，等前輩的背影拐過樓梯口才吐出一個“啊”字。
那天她在便簽本上寫：下次一定要說出口。
下次。
下次是什麼時候？
下次永遠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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