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總會被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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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幾分鐘後，廖廣成弓著腰從那個窄小的洞口裡爬了出來。
他比內窺鏡鏡頭裡看起來更瘦——身上的衣服空蕩蕩地掛在骨架上，臉頰凹陷得像兩個坑，隻有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還殘存著幾分當年礦山老把頭的精明和倔強。
他直起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條裂縫裡漏下來的天光，眯起眼睛，像是被那道微弱的光刺疼了。
“兩個月沒見太陽了。”
他說，然後主動伸出雙手，並攏在一起。
陸錚上前給他戴上了手銬。銬子扣緊的那一刻，廖廣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我在這座山裡挖了二十年礦，怎麼也沒想到，最後被銬著出山。”
回到地麵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江若嵐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外麵刺眼的陽光，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沒有礦塵和黴味的乾淨空氣。
廖廣成被押上了警車，他的那個筆記本被裝進了證物袋，和他的工具箱、防潮墊等物證一起，被送往省廳技術中心進行進一步鑒定。
趙銳站在礦區入口的空地上，看著警車一輛一輛駛出礦區，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他走到江若嵐身邊，說：
“江局長，我在石橋乾了十幾年，這座礦山我來過無數次。
每次來都能聞到一股不對勁的味道，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真正把它翻開來過。
那些埋在青石鋪後山的人，那些死在礦難裡被瞞報的礦工，他們的家屬這些年一直在等一個答案。今天終於有了。”
“還差最後一個答案。”
江若嵐說，“廖廣成的日誌裡提到了豐茂非法傾倒放射性尾礦的事。
他說那些尾礦被倒在了石橋縣的水源地附近，具體位置隻有他和沈望山知道。
如果那些尾礦還在那裡，石橋縣十幾萬人的飲用水安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趙銳的臉色變了一下：
“您是說要找那些尾礦？”
“不止是找。找到之後要取樣檢測，評估環境風險，如果確實存在汙染，就要啟動應急治理。
這不是我們公安一家的事，要協調環保、國土、水利多個部門聯合行動。
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先確定位置。廖廣成現在到案了，讓他帶路。”
下午四點，在廖廣成的指認下，搜索隊在陳家溝礦區西北方向大約五公裡處的一條山溝裡找到了那片被掩埋的尾礦傾倒點。
從表麵上看，那裡隻是一片普通的碎石坡，長滿了雜草和灌木，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當工程人員用挖掘機掀開表麵的碎石和覆土之後，下麵露出了厚達數米的灰白色尾礦渣，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隨行的環保技術人員用便攜式檢測儀在尾礦渣表麵測了一下，儀器的讀數立刻飆到了紅色警報區——放射性水平是正常本底值的一百多倍。
“這些尾礦渣在下雨的時候會被雨水衝刷進山溝下遊的溪流裡，那條溪流直接彙入石橋縣的自來水廠取水口上遊不到三公裡的河段。”
環保技術員的聲音都在發抖，“這個汙染源已經存在了至少十幾年，石橋縣十幾萬人喝的水，每一滴都有可能被汙染過。”
江若嵐站在那片被挖開的灰色礦渣前，沉默了很久。
廖廣成的日誌裡說，沈望山之所以敢於將放射性尾礦直接傾倒在露天山溝裡，是因為當時的環保局長劉長河收了他的錢，對豐茂的環評報告和排汙監測數據全部放行。
劉長河——錢守義名單上的九個人之一，已經被省紀委立案審查。
但他收下的那些錢，和這片被汙染的山水相比，不過是冰山一角。
“取樣，送省環境監測中心做全麵檢測。同時通知石橋縣政府，建議立即啟動飲用水安全應急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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