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割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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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七是第一個發現不對的。他是影衛統領,負責守聽雪軒。雖說陛下下令不許任何人進出,但他每日會隔著門縫看一眼。
這一看看得他魂飛魄散——謝清瀾倒在床邊,半張床褥子都被血浸透了,一隻手腕上豁著一條猙獰的口子,血還在往外湧。地上淌著一小灘暗紅,沿著青磚的縫隙蜿蜒開去。他撞開門,一邊撕下衣擺紮住傷口,一邊嘶聲大喊:“傳太醫!快傳太醫!”
消息傳到禦書房時,蕭景淵正在批折子。傳話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話沒說完,蕭景淵手裡的朱筆“啪”地斷了。他沒有問任何話,拔腿就往聽雪軒衝。
聽雪軒裡燈火通明。太醫們已經被從被窩裡揪了出來,衣冠不整地圍在床前。
蕭景淵衝進殿門時,看見的是半床被血浸透的褥子,和謝清瀾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他的腿軟了一瞬。
“救他。”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救不活他,朕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這一夜,太醫院所有太醫跪在聽雪軒外,連夜會診。
止血、施針、灌藥,忙到三更天才把血止住。
謝清瀾失血過多,昏迷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蕭景淵沒有上朝,沒有出過聽雪軒的門。
他親手給謝清瀾喂藥——藥汁沿著嘴角往下淌,他用帕子一點一點擦乾淨。他親手給謝清瀾擦身子——溫熱的帕子擦過那人清瘦的脊背,他的手指微微發抖,然後更加輕地擦下去。
他握著謝清瀾冰涼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裡焐。那隻手太涼了,怎麼焐都焐不熱,他便低下頭,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眼淚沾在了謝清瀾的手上,他兩世裡為數不多的眼淚都是因為謝清瀾而流。
第二夜,高安端了碗參湯進來,勸道:“陛下,您兩日沒合眼了,好歹歇一歇。”
“不必。”蕭景淵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朕在這裡陪他。”
高安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將參湯擱在桌上,退了出去。蕭景淵沒有喝。他坐在床邊,看著謝清瀾緊閉的眼睛,忽然開口,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他說,“是因為朕把你留在宮裡?是因為朕不讓你回南嶽?朕放你走好不好?你醒來,朕放你走。隻要你活著,去哪裡都行。”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謝清瀾冰涼的手背上,肩膀輕輕顫抖,“可你為什麼要死。你為什麼總是要死。”
第三日傍晚,謝清瀾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太醫,是蕭景淵。
那人坐在床沿,握著他的手,麵容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底布滿血絲,唇色蒼白。
蕭景淵發現他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倏地鬆開他的手,站起身來。
那張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變了又變——從狂喜到克製,從克製到慌張,從慌張到冷漠。像是在短短一息之間,把自己重新裝進了那個冰冷的麵具裡。
“你醒了。”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淡漠,“太醫說你失血過多,需要靜養。聽雪軒的東西朕已經命人全部換過,不會再有任何能讓你傷到自己的物件。”
謝清瀾看著他。他等這個人等了二十多天,等來的第一句話不是“你疼不疼”,不是“你為什麼”,而是這樣一句冷冰冰的、像是在處理一樁朝政公務的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割腕不是為了尋死,是想見你。可蕭景淵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若你再尋死,”蕭景淵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冷得像北朔冬日的冰,“朕便率軍踏平南嶽。讓你的國君,你的子民,都為你陪葬。”
謝清瀾剛蘇醒的腦子還沒來得及轉,就被這句話砸懵了。
“你好好養傷。再讓朕發現你尋死——”他轉過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朕說到做到。”
他走了。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聽雪軒,頭也不回。
謝清瀾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慢慢閉上眼睛。
他沒有聽我說話。
他根本不肯聽。
謝清瀾攥緊了被子,鼻尖酸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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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這是什麼狗屁的重生。
前世蕭景淵黏他黏得要死,寵他寵得要命,這一世蕭景淵對他好凶,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他都這樣了——他都劃開自己的手腕了——
蕭景淵還是不肯多留一會兒。
謝清瀾咬著嘴唇,把那一股酸澀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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