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合起國書，指尖輕點泛黃封皮，思緒飛速運轉。
西戎並入北朔疆土的消息早已傳遍四國九州，北朔疆域驟然擴張，兵鋒強盛震懾四方，其餘列國無不心生忌憚惶恐。南嶽、東齊、北狄察覺威脅，聯手製衡乃是必然，這局麵絕非他願。
如今北狄主動送來質子，無論背後藏著何等叵測禍心，先穩住北狄、保全北境安寧無戰事，方能騰出手拆解南嶽與東齊的同盟，避免三麵開戰的危局。
心中權衡已定，他提筆伏案草擬聖旨，應允北狄六皇子入京為質，傳旨鴻臚寺妥善安頓照料。
落筆完畢，將聖旨遞與高安，命他即刻送往鴻臚寺督辦。
身後忽然覆上來一道暖意，蕭景淵不知何時挪到了他身後，掌心按在他僵緊的肩頸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
“歇會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貼著耳側落下來，“這幾日眼底都青了。”
謝清瀾握著筆的指尖微頓，淡淡道：“陛下若真心疼，便早些想起來。”
蕭景淵的手猛地頓了一下。隨即他低下頭，唇瓣在謝清瀾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七日後，北狄六皇子的車駕抵達京城。
謝清瀾依製在宣政殿安排覲見。蕭景淵端坐龍椅之上，他立在丹陛之側，百官按班列立，殿內鴉雀無聲。
鴻臚寺卿領旨出殿，片刻便引著北狄使團入內。
走在最前的是個少年。
身量偏瘦，一身靛藍北狄長袍，襟口與袖口繡著銀線盤狼紋，腰間懸著銀鏈，綴著幾顆打磨瑩潤的綠鬆石。
他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襯得唇色也淡，眉眼卻生得極精致——鼻梁高挺，眼窩微陷，睫羽濃長卷翹，一雙淺褐色的眼瞳像浸了寒水的琉璃，抬眼時天然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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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殿中站定，對著禦座行北狄大禮——右膝跪地，左掌按在心口，垂首道：“北狄可汗第六子阿史那·玉紓，叩見北朔陛下。”
嗓音清潤柔和，獨屬於少年人的乾淨音色，又因中氣不足，聲響飄落在空曠肅穆的大殿之內，竟透出幾分惹人憐惜的楚楚之態。
滿殿文武百官的目光儘數彙聚在他一人身上。
一眾武將眼中皆是審慎審視之意：這少年看上去弱不禁風，全然不同於北狄族人一貫粗獷壯碩的模樣，生得一副絕美病弱皮囊，北狄可汗特意將他送來充當質子，究竟是真心示好，還是暗藏別的算計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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