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馬上就要化掉了。
本來是一場關於三年前車禍真偽的審訊,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對自己的譴責,譴責完他才想起問:哥,我出車禍的時候戴的什麼顏色的頭盔,你還記得嗎?
靳寒:沒有戴,頭盔甩出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哥你開會吧。
他怕靳寒再想起自己躺在血泊裡的樣子,匆匆中止談話。
老裴偷看得一肚子氣:“對我就狗橫狗橫的,對他就跟個小綿羊一樣!”
裴溪洄扭過頭去不想理他,默默消化著悲傷的情緒。
老裴也將頭扭向另一邊兀自生悶氣。
父子倆短暫地冷戰了一刻鐘,裴溪洄屈尊降貴地把腦袋撇過來:“你下周是不是要走啦?”
下個月是他媽媽的忌日,每年這個時候老裴都會回媽媽曾經駐守的雨林裡呆一個月。
“嗯,三天後走。”老裴轉過臉來問他,“今年,能和爸爸一起回嗎?”
他很少在裴溪洄麵前以“爸爸”自稱,一是怕兒子排斥,再一個是硬漢本就沒有這樣的柔情,所以此刻這一聲“爸爸”就帶出些祈求和期盼的意思來。
裴溪洄怔怔地望著他,幾滴還沒乾涸的淚珠掛在他卷翹的睫毛上,隨著他低下頭的動作輕輕掉落:“回不了,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絨布包,裡麵裝著厚厚一遝這一年裡寫給媽媽的信,“幫我念給她聽,要念得聲情並茂一點。”
老裴冷笑:“每年都是一樣的理由,每年都是這些信。”
兒子忙不忙他最清楚,想不想回他也清楚,但回不去的理由,父子倆從不曾當著彼此的麵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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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問:“小洄,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裴溪洄視線躲閃了一下:“怎麼不開心,我每天不知道多樂嗬。”
老裴就當他放了個屁:“你是我的孩子,你開不開心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種日子真是你想過的嗎?你如果不想,就和爸爸說一聲,爸爸隻是老了,不是不中用了。”
裴溪洄失笑:“乾嘛啊,整得跟要開戰似的。”
“真開戰又怎麼樣?”老裴說著這樣中二的話,同時繃緊了他放在桌子上的皮膚黝黑的壯實手臂,手臂上一根根血管如同鼓起的金屬絲,“結果怎麼樣還一定呢。”
“但我不可能站在你這邊啊。”裴溪洄平靜地告訴他事實,然後起身走到搖椅邊,爬上去,麵朝下把自己趴成一張餅。
這是今日份溝通到此結束的意思。
老裴識相地起來,走去書房。
書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兩扇單向玻璃裝在距離搖椅僅有一步之隔的地方,他在那裡坐下來,看著窗外和妻子酷似的兒子的臉。
裴溪洄不知道的是,在他每次和老裴因為各種原因不歡而散後,他趴在這張躺椅上玩手機時,老裴都會在玻璃後麵安靜地看著他。
看他在各種社交軟件上搜索有關媽媽工作的那片雨林的信息,即便一張並不怎麼漂亮的風景照都會視若珍寶地保存下來。
看他相關攻略做了幾十個,必打卡地點一個個標注出來。
再看他原本興奮的表情變成無奈、苦澀、糾結、不舍、麻木,最後紅著眼睛將收藏全部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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