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太太拉著旁邊的人說，“我就說閻阜貴那人早晚得出事，你們看看，報應來了吧。”
旁邊的人趕緊噓了一聲，“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聽見怎麼了？我說的又不是假話。他那媳婦，懷了七個月的身孕，瘦成啥樣了？他倒好，自顧自的吃，不是東西。”
旁邊的人不敢接話了，縮回了屋裡。
老太太一個人站在門口，又看了兩眼，才拄著拐杖慢慢走回去。
另一邊春豔院，
閻阜貴折騰了個把小時，倆女的給他穿好的衣服，閻阜貴一副精疲力竭的樣子，擺了擺手，開始吹牛皮說自己從晉省來這北平，以前還是土匪之類的。
妓女聽完，滿臉的羨慕。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一邊給他係扣子，一邊嬌聲說，“哎喲，閻爺您還當過土匪呢？那可了不得，怪不得您這麼有能耐。”
另一個女人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土匪多威風啊，想搶誰搶誰，想殺誰殺誰。”
閻阜貴被誇得飄飄然，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那可不，當年在晉西北，我二叔就是土匪頭子，手底下好幾百號人，鬼子來了都不怕。我跟著我二叔，那也是見過大場麵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好像那個土匪頭子是他自己似的。
可他沒說的是，他當年卷了二叔的錢跑路了。
他可不會提這個。
“那您二叔現在呢？”一個妓女隨口問了一句。
閻阜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死了，山寨被鬼子攻破了，我二叔被千刀萬剮了。唉，可惜了，我二叔那個人，對我是真的好。”
他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二叔活著，那就是懸在他頭頂上的一把刀。
那些錢，那些事，總要有個說法。
二叔死了，那些錢就死無對證了。
他花得心安理得。
一個妓女給他倒了杯茶，遞過來，“閻爺，您喝茶。”
閻阜貴接過茶，喝了一口，從兜裡掏出一塊錢，拍在桌上，“拿著，賞你們的。”
兩個妓女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鄙夷。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就給這一塊錢？
虧他說得出口。
但做這行的，臉上不能帶出來。
兩人笑嘻嘻地把錢收了，嘴上說著“謝謝閻爺”，心裡早把他罵了八百遍。
閻阜貴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又恢複了人模狗樣的樣子。
他從春豔院出來，走在韓家胡同的石板路上，冬天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他的心是熱乎的。
他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錯。
學校食堂蹭了一頓飽飯，來春豔院又舒坦了一回。
雖然花了點錢，但值得。
錢嘛，掙來就是為了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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