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老師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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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山下停靠。閻震南推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山道邊上站著的人。
灰色軍裝，腰板筆直，站得像根標杆。機要秘書，跟了上位多年的老人了。
看那樣子，估摸著等了不少時間，衣領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閻震南快步走過去，伸出手，
“子龍同誌，你好啊。”
“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了吧？”
這位機要秘書，1930年十四歲就參加了紅軍。
論資曆，比閻震南老得多。
在部隊裡，這種老班長不管職務高低，都得敬著。
這是傳統，不是後世才有的規矩，是一直都在的規矩。
機要秘書比他大一歲，但敬禮的動作一點都不含糊，啪的一聲，手掌貼帽簷，指尖對太陽穴。
“閻司令，確實有段時間沒見了。自打您從太行山離開，去漢東省獨立發展武裝，我們確實好幾年都沒見麵了。
我們呢，也隻能通過報紙，來了解閻司令的文采，讀讀您的心境了。
您老師，老在我們麵前誇，你是寫字，寫文章，寫詩最像他的學生了。”
機要秘書說著，目光落在閻震南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嘴角一咧，開起了玩笑，
“你這不會又搞了幾十條煙吧？”
閻震南提了提帆布包，布袋在手感很沉，
“還是你了解我。這攢一攢，確實幾十條。你也知道，我不喜歡抽煙，但作為學生，千裡迢迢回來，我總不能空手吧？”
機要秘書所謂的寫詩，寫文章，確實，有一段時間，受到了老師的鼓勵，寫了不少掙了不少稿費。
搞得都像是要跟他搶稿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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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要秘書笑了笑，“好啊，上位今天知道你要來，難得要了一份紅燒肉。我們秘書處的同誌，是真的巴不得你天天來。”
閻震南腳步一頓。
紅燒肉。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
上位還是那個樣子，簡樸得不像話。
明明不缺吃的，稿費那麼多，經常拿出來接濟身邊的侍從人員，自己卻連一口肉都舍不得吃。
不是吃不起，是不願意吃。
作為第一，要帶頭，要作表率。
一件舊衣服縫縫補補又三年，一穿就是十來年。
閻震南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些老革命，一個比一個摳。
對自己摳，對別人大方。
他想起自己那個侄子閻阜貴，也是摳，但對別人也摳，對自己大方。
同樣是摳，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他苦笑了一聲，“每次都這樣。早知道，我就去順義打一頭野豬再過來的。”
他說這話是認真的。
以他現在的身份，去順義鄉下打頭野豬不算什麼事。
但上位肯定不會讓他這麼做，太招搖了。
機要秘書搖搖頭，“閻司令就不要開玩笑了。他在院裡練拳，從淩晨到現在一直都沒睡覺，儘量長話短說吧。”
閻震南點了點頭，邁步往院裡走。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幾棵老樹，枝乾光禿禿的，還沒冒新芽。牆角堆著些雜物，掃帚、簸箕、幾捆柴火，收拾得還算整齊。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上位的身影。
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子肘部打了補丁，洗得發白。正在那裡緩緩活動，一招一式，不緊不慢。
這是上位自己發明的一套養生拳法，閻震南見過幾次。
動作不複雜，但講究呼吸配合，跟廣播體操差不多，但多了些意韻。
閻震南多看了兩眼，心裡突然一動。
這套拳的幾個招式，竟然跟他那套六禽戲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那個擰腰轉胯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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