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和平飯店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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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掌櫃站在包廂門口，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別了一枚老銀扣，看見陸風從走廊儘頭走過來時，他先伸手把虛掩的包廂門往裡推了推。
“來了，老陳在裡麵，脾氣有點衝，你別往心裡去。”
陸風點了一下頭，何掌櫃的手搭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就收回去，力道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撫。
包廂內部是民國風的裝潢，牆壁掛著兩幅老上海月份牌複刻畫，圓桌鋪著暗紅色絨麵台布，正中間擺了一套建窯兔毫盞的茶具。
靠窗那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男人，六十出頭，頭發梳得紋絲不亂，手裡轉著一隻紫砂壺的壺蓋，視線釘在窗外黃浦江麵上，從頭到尾沒有因為開門聲轉過頭來。
“老陳，人到了。”何掌櫃拉開椅子坐下，手背朝陸風那個方向擺了一下。
老陳的視線這才從江麵上收回來，順著陸風的鞋尖往上掃，在那件灰色圓領T恤上停了一會兒，嘴角肌肉動了動，沒形成任何接近微笑的弧度。
“小何，你說的那個行家，就這位？”
何掌櫃接話之前，陸風已經自己拉開了圓桌對麵的椅子坐下來，椅腳碾過地磚的縫隙，發出一聲不太規矩的拖拽音。
老陳的眉毛抬了一下。
紫砂壺蓋被他擱回壺身上，發出一聲乾脆的瓷撞，那隻手順勢指了指桌麵左側放著的一隻黑色皮質木盒。
“東西在這，看可以，別上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陸風左手手背上，像是在檢查指甲縫裡有沒有油漬。
何掌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蓋碰到杯沿的聲音填了一下兩人之間的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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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做生意嘛，人家總得驗一下貨。”
“驗貨可以。”老陳把身體往太師椅靠背上靠實了，紫砂壺重新轉到手裡，“戴手套，別直接碰表殼，四百五十萬的東西，不是你們這些二道販子平時接的檔次。”
陸風沒看老陳，視線落在那隻黑色木盒上。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副白色棉質手套，是驗貨前在車上順手從工具箱裡摸出來的，左手那隻戴到一半卡在虎口位置，他用牙齒咬住手套邊緣扯了一下才完全套進去。
“打開。”陸風的下巴朝木盒方向點了一下。
老陳沒動，何掌櫃站起來替他把盒蓋翻開。
黑色絲絨內襯托著一隻鉑金腕表，表徑約四十二毫米，琺琅麵盤呈深藍色漸變，羅馬數字時標以手工雕刻嵌入，六點鐘位置的陀飛輪框架在光線下轉出極緩的弧度。
陸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捏住表殼九點鐘方向的邊緣，棉質手套貼上鉑金外壁的那一刻，信息流從觸覺神經湧入大腦皮層，密度比蕭邦那次高出將近兩個層級。
表殼材質確認，950鉑金，原廠壓印編號與江詩丹頓閣樓工匠係列內部檔案吻合，購入時間比對瑞士表廠出庫記錄，誤差在合理範圍內。
表盤琺琅工藝確認為大明火燒製，色階過渡無修補痕跡。
信息流繼續深入。
機芯層麵，260型手動上鏈機芯，動力儲存約六十五小時，寶璣遊絲與砝碼微調擺輪的配置均為原廠規格，無更換記錄。
但擒縱機構的數據出現了異常。
擒縱輪的齒麵存在非原廠標準的拋光紋路，角度與日內瓦官方服務中心的打磨工藝偏差約0.7度，屬於第三方維護手法。
時間節點回溯，去年九月，磨損程度與高頻率佩戴後送修的情況高度匹配，維護環境數據指向潮濕度偏高的亞熱帶室內空間。
陸風把腕表放回絲絨托槽裡，手指從表殼上離開。
“表是真的。”
老陳嗤了一聲，壺蓋又轉了起來。
“廢話。”
陸風把手套摘下來，左手那隻從指尖往下擼的時候，棉布邊緣刮到手腕側麵一道淺淡的紅痕，是今早楚小雪無意間留下的，他沒在意，把手套疊好塞回褲兜。
“去年九月，澳門，你把這隻表送進過一家典當行的維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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