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零點三度的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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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整，銅仁路洋房的鑄鐵院門被從外麵推開。
王董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一人腋下夾著厚實的檢測報告，另一人肩上扛著便攜式超聲波探傷儀。
三步之外是徐先生和方女士的團隊，加起來又是六個人。
院子裡的法國梧桐比周四那天多掉了一層葉子。
陸風已經坐在客廳壁爐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了，左腳踝搭在右膝上，手裡轉著那把銅鑰匙。
王董把手裡的檢測報告往茶幾上一拍，二十四頁紙摞出的聲響在四米二層高的空間裡彈了個回音。
“陸總，同濟建科的全量報告我拿到了。”
他用指頭戳著報告封麵上那行燙金logo。
“你說的七項我們確認了六項半，但地下室那個焊接角度，報告上白紙黑字寫的是二點七度，你說三度，差了零點三。”
“這零點三不是誤差的問題，是態度問題。”
王董身後那個頭發花白的工程師把超聲波探傷儀從肩上卸下來擱在地板上，動作透著一種無聲的站隊表態。
“所以我今天帶了周工過來，同濟結構所退休的，三十年結構診斷經驗。”
陸風沒有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的手指從茶幾邊緣離開，指向客廳東麵那堵承重牆。
“你讓周工先把他的儀器架到那麵牆前麵。”
王董偏頭看了周工一眼，後者點頭彎腰開始展開設備支架。
陸風這才起身，走到承重牆邊上。
右手食指的腹貼上牆麵塗層，指甲蓋刮過膩子層下方那條肉眼根本看不見的細縫。
係統的信號在三秒內完成裝載。
“承重牆內側第二層磚砌體和混凝土澆築層之間，有一條貫穿南北方向的毛細裂縫，寬度零點一二毫米，深度十七厘米，距離地麵高度兩米零八。”
陸風把手收回來揣進褲兜，語氣和念菜單沒區別。
“你們的報告裡沒有這條。”
周工的手停在儀器旋鈕上。
他抬頭看著陸風站的位置，眼鏡片後麵的瞳孔在計算這句話的可信度。
“小夥子，毛細裂縫不上超聲波是查不出來的，你這數據哪來的。”
“你測。”
周工回頭看了王董一眼，後者咬著牙皮點了下頭。
探傷儀的探頭貼上牆麵，凝膠塗層在灰白色的膩子上留下一道濕痕。
超聲波信號在屏幕上跳了四秒。
周工把讀數放大到最高倍率，花白的眉毛往上拱起來。
“裂縫寬度零點一一五，深度十六點八厘米，高度兩米零七。”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手指捏著鏡腿的力度比必要的大了不少。
“誤差在允許範圍內。”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周工的視線已經不在牆上了，而是落在陸風那隻剛才貼過牆麵的右手上。
王董的嘴張著沒合上，那份二十四頁的同濟建科報告在茶幾上安靜地躺著，封麵的燙金logo反射出的光突然顯得刺眼。
“這條裂縫不影響主體結構安全，但進入第六年之後擴展概率百分之十五。”
陸風走回沙發坐下，翹起腿。
“解決方案是走物業維修基金申請結構加固專項撥款，費用不進租金，也不進改造預算，你們一分錢不用出。”
王董的那套六折壓價邏輯現在像被人抽掉了承重柱的樓板。
檢測報告上沒寫的東西，對麵這個年輕人用手指摸了一下牆就全知道了。
“去下一套。”
王董把報告收回公文包，拉鏈的齒輪卡了兩次才拉上。
愚園路那套一百八十平的三居室在二樓，陸風進門之後走了一圈，左手碰了三麵牆，右腳在主臥門檻處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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