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梅欣在黑暗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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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欣是第一個聲音就醒的。
客廳方向傳來壁燈開關的輕響，然後是沙發皮麵被壓出的聲音。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隻有臥室門縫底下透進來的一線院燈暖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第二個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中島台的大理石台麵被撞擊的悶響，砂鍋蓋子碰鍋沿的脆響。
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皮膚底下的跳動從安穩變成稍微有些亂。
“又來了。”
她在心裡說，聲音很輕，隻有自己能聽見。
第三個聲音是腳步聲。
從廚房到餐廳的距離不遠，但實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被夜間的安靜放大了。
她坐起來，後背靠著床頭，絲質睡袍的領口被她自己攥在手裡。
然後是餐桌。
亞麻桌布被扯動的聲響，瓷盤碰瓷盤的清脆響聲。
“在餐桌上。”
她的呼吸停頓了一拍。
接下來是上樓的腳步聲。
十四級台階。每一步的間隔都很均勻，但其中夾著一聲很輕的、被咬住了的笑聲。
是楚小雪的聲音。
梅欣聽得出來。
二樓走廊的感應燈亮了。
冷白色的光從臥室門底下的那條縫隙透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然後光滅了。
走廊另一頭，楚小雪房間的方向沒有關門聲。
梅欣的手指在睡袍領口上收緊。
儲物間。
她的腦子裡浮出二樓走廊儘頭那扇儲物間的門。木門，門把手是老式的銅件，推開的時候會發出一聲很鈍的吱呀。
裡麵鋪著舊波斯地毯，堆著幾隻老式樟木箱，空氣中常年彌漫著樟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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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木箱的蓋子被壓下去的時候也會響。
響了一聲。
梅欣的手指從領口滑下來，按在喉嚨上。
楚小雪的聲音從儲物間的方向傳來，被木牆壁擋住了大半，隻剩下模糊的起伏。
她沒聽清具體的字詞，但節奏她聽得出來——快，停頓，再快。
走廊的感應燈又亮了。
這次亮了更久。
她知道這意味著那兩個人在移動。
從儲物間到楚小雪的房間。
楚小雪的房間門開著，他們進去的時候沒有關。
床架是實木的，每一次受力都會發出吱呀的響聲。
梅欣在臥室裡坐著，聽著床板的節奏從稀疏變成密集，再從密集變成斷斷續續。
她閉上眼。
心跳在胸腔裡擂得她能感覺到太陽穴的血管在跳。
“小混蛋。”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是罵陸風。
是罵自己的女兒。
明知道她媽在樓上，還敢在走廊上笑得那麼大聲。
但這句罵裡麵又夾了別的什麼。
梅欣自己說不清楚。
床板的吱呀聲終於在淩晨一點過後停了下來。
走廊另一頭的房間裡傳來兩聲模糊的對話，聽不清具體的字，但音調是低的，懶的，帶著事後的鬆弛。
然後楚小雪的房間徹底安靜了。
梅欣的臥室裡，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院燈的暖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她的被子上投了一道斜斜的光帶。
她側躺著，絲質睡袍的腰帶早就鬆了，麵料堆在腰間。
她睡不著。
她在心裡算時間。
陸風在她這裡待了兩小時。
在別墅裡吃了個晚飯，又在楚小雪那裡折騰到淩晨一點。
“體力真好。”
她在心裡重複了白天在帳篷裡說過的那句話。
她的手指在被單上無意識地揉著，揉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指腹摩擦真絲床品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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