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莉蒂希雅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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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蒂希雅坐在破敗街道的牆邊，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著眼前的王都。
或者說，她在看著一個她從未真正見過的王都。
在她的印象裡，卡米拉亞的王都應該是華麗的。
白石鋪成的街道永遠乾淨。
噴泉邊有鮮花。
商鋪櫥窗裡擺滿綢緞、寶石和點心。
貴族夫人們會撐著傘，笑著從馬車上下來。
孩童穿著漂亮衣服，在侍女的陪同下挑選糖果。
所有人都衣著整潔，臉上帶著笑容。
如果有人衣衫襤褸。
如果有人跪在路邊哭喊。
如果有人滿身泥汙地伸出手。
那他們一定是汙穢者。
一定是懶惰、低賤、不服從秩序的人。
一定是應該被驅趕、被審判、被淨化的東西。
莉蒂希雅以前一直是這麼想的。
可現在，她看著眼前縮在牆角裡的孩子，看著那些瘦到顴（quan）骨凸起的老人，看著他們在聽見巡邏兵靴聲時本能低頭的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見過的“汙穢者”，總是這麼肮臟？
為什麼他們總是穿得破破爛爛？
為什麼他們總是在哭？
為什麼他們每次被拖到審判台上時，身上都有傷？
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
因為母親說過。
“莉蒂希雅，你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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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是正確的。”
“貴族是對的。”
那個聲音一次又一次響在她耳邊。
溫柔，端莊。
像一隻柔軟的手，一遍遍撫過她的頭發。
可這一次，莉蒂希雅卻覺得那聲音有些冷。
“莉蒂希雅，宣告這些愚民是汙穢者吧。”
“他們竟敢頂撞貴族。”
“這些人就像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肮臟。”
畫麵在腦海中閃過。
白塔前。
一群衣衫破舊的人被按跪在地。
他們臉上有驚恐，有憤怒，也有絕望。
她站在高台上，穿著潔白的聖衣。
母親站在她身後，輕輕扶著她的肩膀。
“莉蒂希雅。”
“不用理會這些下等的汙穢者。”
“你隻需要做好聖女的職責。”
“你是聖女。”
“你隻需要在需要的時候，把聖光降給該降下的人。”
該降下的人。
不該降下的人。
莉蒂希雅以前覺得這很正常。
因為母親總是知道誰是正確的。
母親總是知道誰該被救，誰該被舍棄。
她隻需要照做。
隻要照做，母親就會笑。
“真棒，莉蒂希雅。”
“又幫了母親的大忙。”
“你可真是個有用的乖女兒。”
有用的。
乖女兒。
莉蒂希雅的手指慢慢攥緊破舊的裙擺。
可是——
可是剛才殺死她的，也是貴族啊。
那個貴族夫人，她記得。
她當然記得。
那個人曾經坐在白塔的貴賓席上，對她的母親露出親熱的笑。
她送過昂貴的寶石。
她親吻過母親的手背。
她曾經當著眾人的麵誇讚莉蒂希雅，說她是“卡米拉亞最純潔的花”。
可剛才呢？
剛才她看見破破爛爛的莉蒂希雅時，眼神裡隻有厭惡。
像看一隻爬進房間的蟲子。
還有那個士兵。
那個踢她、嘲笑她、最後拔出刀的人。
莉蒂希雅也記得。
他曾經在母親麵前單膝跪下，臉上帶著燦爛又恭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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