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一次性飯盒吃素三絲，又叫了幾串海帶素雞豆腐乾。步重華坐在他對麵夾了筷涼粉，抬起眼角看他，隻見這姓吳的小子還穿著他那寬鬆不合身的老頭汗衫，低頭吃東西的時候脖頸彎折出一道弧度，在遠處大排檔廚房昏黃燈光的映照下，連耳廓細微的茸毛都清晰可見；他一條腿屈膝墊在另一條大腿下，那是個特別放鬆的坐姿，仿佛心性未泯的少年，腳尖還趿拉著酒店拖鞋，隨著吃東西的頻率，在夜風中一晃一晃地。
他看上去其實很愜意，步重華突然無來由地冒出這麼個念頭。
他隱藏在這芸芸眾生中，隱藏在昏黃的燈光，夜市的烤爐，擁擠的車流，熱鬨的人海裡，不用跟林炡那幫人虛與委蛇，不用在刺探的目光中接受監視保護；他既不用壓抑自己做個唯唯諾諾的背景板，也不用在鎂光燈下成為暴露的目光焦點，低著頭顱無所適從。
遠處人群已經散了，小混混們被押進車，民警不知道正躲在哪輛車裡著急打電話找領導。吳雩一邊從碟子裡挑花生米吃，一邊頻頻回頭望，似乎感到很有趣。
“……吳雩？”
“唔？”
步重華看著他，心裡有種衝動，想問你是不是偶然也會對現在的生活感到一絲滿意，哪怕隻是一絲而已？但他張了張口，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問的卻是：
“你……有沒有想過要爭取晉銜，或者考慮下以後提拔的事？”
“當領導啊？” 吳雩詫異地瞅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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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華盯著他，點點頭。
“算了吧，我又不是那塊料，而且當領導豈不是要跟很多人打交道。”吳雩頓了頓，又瞅一眼步重華，自嘲地笑起來：“我光對付你一個領導就已經夠煩的啦。”
步重華久久看著他，安靜地不出聲。
這樣也很好。
他可以暫時先縮在保護殼裡，偶然探出頭換口氣，看一看外麵那個光怪陸離的陌生世界；他不會永遠都感覺到孤獨而無聯係，隻要有人足夠耐心，能一直堅守在他隨時可能冒出頭來的洞口。
“你笑什麼？”
步重華淡淡道：“我沒有笑。”
吳雩有點狐疑：“你那是嘲笑對吧？”
“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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