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桃子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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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山內外，活下來的人幾乎在第一時間以畢生最快的速度往外衝。
沒有人敢回頭。
沒有人敢多留一息。
方才那一瞬間，進入雷山的十之七八都死了。
數百條命，一息全滅，連怎麼死的都來不及知道。那些僥幸活下來的，此時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
雷山之外，屍橫遍野。
而且齊刷刷的，全是屍首分離。
頭顱滾落在地上，斷口平整得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匠用尺子量過再切的。
許多麵孔顧錚都認得，有來自洞天之外的名宿，有各州郡叱吒風雲的老怪，有半日前還意氣風發談論道種歸屬的散修，此刻全躺在這裡，死不瞑目，眼睛瞪得溜圓，仿佛到最後一刻都沒搞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就死了。
敖言溪站在雷山口，看著滿地無頭屍，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她開始找人。
目光在幸存者裡急切地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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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地底裂開一道縫，敖煜灰頭土臉地從裡麵鑽出來。
剛才劫難發生的瞬間，他一個激靈直接鑽地底去了。
他臉上隻有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哭腔："嚇、嚇死我了……剛才那一下我魂都飛了，直接就……"
敖煜身邊陸續鑽出林文、林武、青青、闞城賢，一個個灰頭土臉、驚魂未定，闞城賢甚至還在乾嘔，可唯獨，沒有胡姨。
敖言溪的嘴唇開始發抖。
"胡姨呢……？"
聲音顫得幾乎不成調。
敖煜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龍族少年從來沒在生死搏殺裡哭過，可此刻他抖著手，從地底裂縫裡輕輕托出一道身影。
胡姨。
她的頭歪在一邊，脖頸處那道紅線平整得觸目驚心，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朝著敖言溪方向張望的姿態，像是在那一瞬間，她還在找自家小姐。
敖言溪的身子直接就軟了。
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墜，顧錚一步跨前，手臂箍住她的腰，把人穩穩撐住。
她沒有掙紮，隻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顧錚。
顧錚看到了一張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然後她笑了。
嘴角牽起一個弧度，很淺，很輕，像是在努力告訴麵前這個人"我沒事"。
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嘴角在往上彎，眼眶卻已經紅了，淚水蓄滿了卻不落下來，就那麼懸在睫毛尖上，搖搖欲墜。
顧錚見過太多死人，殺過太多人，可這一刻他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聽說過，人悲傷到極致，是會笑的。
因為哭已經不夠了。
眼淚裝不下那種從五臟六腑裡翻湧上來的、能把人活活溺死的痛。
所以隻能笑，用那副扭曲的表情告訴世界，我碎了，我徹底碎了。
胡姨算是敖言溪的奶娘。
從敖言溪還在繈褓裡的時候，就是胡姨一口一口喂大的。
天龍島的龍女，金枝玉葉，可胡姨從來不把她當主子伺候，當女兒疼。
名義上是仆人。
可敖言溪心裡清楚，這世上疼她疼到骨子裡的，除了爹娘，就是眼前這個沒了頭的婦人。
敖言溪的手指死死攥著顧錚的衣襟，指節發白，指甲幾乎掐進布料裡。
她沒有嚎啕，沒有嘶喊，隻是那雙龍瞳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熄滅，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敖煜跪在旁邊，抱著胡姨的屍體嚎啕大哭，龍吟混著人聲。
顧錚沒說話。
他隻是收緊了手臂，讓敖言溪靠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覆上她攥著衣襟的手背，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不用說話。
有些痛，旁人分擔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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