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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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周行被自己疼醒。
疼痛從斜方肌一路蔓延到手肘，深層肌肉撕裂感像被鈍刀來回鋸割。
他側躺在防潮墊上，右臂蜷在胸前，手指還保持著半握姿勢。
那是昨天搖了一萬六千圈滑輪手柄後留下的肌肉記憶，睡著了都沒鬆開。
他試著伸直手臂。
肱二頭肌和腕屈肌同時發出激烈抗議，疼得他在黑暗裡倒抽一口涼氣。
軍用急救包裡有兩卷彈性繃帶，他摸黑拆了一卷，借著營地燈微光給自己打八字包紮。
從手腕交叉纏到前臂中段，不能太緊，緊了阻斷血流。
也不能太鬆，鬆了沒有支撐力。
“還能用。”他活動了一下包紮完的右臂，翻轉手腕確認活動度還在。
帳篷外，秦嶺的晨光還沒有漫過反斜麵岩壁。
氣溫大約零下兩度，呼出的白霧在手電光柱裡像一小團幽靈。
周行拆開第二塊壓縮餅乾時，腦子裡已經把今天的施工隊列好了。
鉛板收尾。
銅網鋪設。
導電布封縫。
法拉第籠通電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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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口改造。
物理合攏。
每一步都不能省，每一步都必須在今天之內完成。
已經到了第十天，十天之後，地表上每一顆地球同步軌道的合成孔徑雷達衛星都會鎖定這片山區。
到那時再補屏蔽層，就是在給天基偵察係統送坐標。
他把餅乾咽下去，擰開水壺灌了兩口冰水，站了起來。
剩餘的十七塊鉛板在上午九點四十分全部吊入井底。
最後一塊落位時，周行站在井口沒有馬上下井，靠著錨點岩柱緩了好幾分鐘。
晨光照在他臉上，暖的。
但他知道這大概是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最後一次站在陽光下了。
下井前他做了一件事：把那套防毒麵具從防水編織袋裡拆出來，掛在腰側的裝備扣上。
按計劃，今天鋪設銅網和屏蔽箔時會產生大量金屬粉塵，這些東西吸進肺裡不是鬨著玩的。
他扣上麵具，矽膠密封圈貼合在顴骨和下頜上，呼吸聲一下子變得很響，像有人在耳朵裡拉風箱。
井底。
營地燈的白光照著已被碼放整齊的物資牆。
MRE口糧堆在礦道左側，淨水器和桶裝水在右側，CBRN防護服掛在岩石上，遠看像幾具沒有身體的人。
鉛板堆在礦道最深處儘頭。
昨天吊下來的二十六塊，加上今天補下來的十七塊，總共四十三塊，碼成一個低矮沉重的灰色方塊。
“開始吧。”透過防毒麵具，他的聲音悶得像隔著層水。
第一個工序是墊層。
礦井岩壁雖然基本乾燥，但花崗岩本身就有微弱的自然放射性，主要是鈾、釷衰變鏈產生的伽馬輻射。
這種輻射劑量極低，對普通人完全無害。
但周行要防的目標是信號乾擾。
如果未來高靈敏度輻射探測器能捕捉到掩體內部的伽馬能譜異常，這個掩體就不再是掩體，而是一盞燈。
他從物資堆裡取出四卷工業用聚乙烯防潮膜，這是在批發市場順手拿的，原本打算鋪地防潮。
現在先用來做輻射墊層。
把防潮膜沿礦道儘頭的牆壁和地麵鋪了兩層，再用防水膠帶把接縫封死。
然後是鉛板。
周行把第一塊鉛板搬到墊層前，放倒，讓板麵緊貼岩壁。
鉛板很軟，指甲能在表麵劃出印子，但密度是真的大。
一塊四十多公斤，壓在大腿上超過幾秒就能感覺到血液回流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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