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6-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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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終於好了一些。
周行在黑暗中一圈圈拆掉發黃的彈性繃帶，動作慢得像在拆卸一枚引信。
連續數日的強製靜養讓撕裂的肌腱有了愈合機會，但手肘向外旋轉超過四十五度時，仍有一道細密刺痛從三角肌深處傳來，像極細的鋼絲嵌在肌肉纖維裡。
“還行。”他在黑暗中活動手指，自言自語，“恢複到出廠設置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說完他愣了一下。
廢車場。
拆卸報廢電機，老師傅老趙頭教會他通過聲音判斷軸承磨損程度。
老趙頭有句口頭禪：機器不會騙人，人會，所以周行，信機器別信人。
這句話被一個十九歲少年奉為聖旨，在此後六年裡變成整個職業倫理的基石。
他不知道老趙頭現在怎麼樣了。
也許還活著，也許已經死了。
就像他永遠不會想到，那個曾在廢車場滿手油汙的少年，此刻正把自己埋在一座鉛板墳墓裡，等著變成神。
周行從不允許自己在同一個念頭上停留過久，他把臟繃帶仔細疊好放進防水袋，在這鉛板包裹的狹小空間裡，每一克耗材都有它的位置，每一片垃圾都意味著有限生存資源被浪費。
他從防潮墊上站起身，開始每日肢體喚醒訓練。
這套動作根據NASA宇航員長期隔離環境下的體能維持方案簡化：自重深蹲二十次，俯臥撐十次，右臂仍不敢全負重，然後在狹窄空間裡原地高抬腿三分鐘。
訓練量極其有限，僅夠維持基礎代謝所需肌肉活性，任何更大消耗都不理性。
他的MRE儲備必須精確支撐到第三十天。
訓練結束，他摸黑找到掛在牆上的CBRN防毒麵具，矽膠邊緣觸碰指尖的那一刻，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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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他從未對任何人承認過的感受：對工具的信賴。
信任人需要冒背叛的風險，信任算法需要接受不可控的變量偏好，但信任一件工具隻需要確認它沒有被製造出錯。
他戴上防毒麵具，矽膠邊緣貼合在顴骨和下頜線上，帶來一小片意料之中的冰涼。
呼吸聲立刻變得沉重而單調，在狹窄鉛室裡形成機械的節奏，像潛水員在深海中緩慢吐氣。
“氣密性測試，開始。”
他伸手按住濾毒罐進氣口，用力吸氣。
麵具瞬間緊緊吸附在臉上，矽膠裙邊嵌進皮膚，一絲空氣都滲不進來。
肺在抽空，胸廓劇烈起伏，進氣為零。
他在窒息感中堅持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直到膈肌開始不受控地抽搐，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白色光點。
他沒有放手。
他還想再多堅持五秒。
密封性在第十七秒就已證實，但他需要通過這種可控的痛苦去理解身體在極端壓力下的反應。
他要親身體驗這一切，然後在腦中繪製成態勢圖，如果中了失能劑，第一個崩潰的會是哪個係統。
三十三秒，手終於鬆開。
空氣湧入麵具，帶著濾毒罐裡活性炭特有的乾澀味道。
他大口喘息數次，胸口劇烈起伏，然後強迫自己將呼吸頻率在三秒內調回每分鐘十八次的基線。
“麵罩氣密性，良好。個人反應，缺氧耐受時間約三十秒。改善目標，通過呼吸控製將首次應激反應壓製到基線以內。”他用冷漠得像在讀A/B測試結果的語氣彙報，然後停了一下，補充道，“說白了，就是在死之前呼吸得和沒死一樣平穩。”
他依次檢查儲備的高效濾毒罐，每個冰冷的金屬罐都被他用防水標簽紙編號。
A1到A6，N1到N4。
A係列應對神經毒氣的軍用級濾芯，N係列應對工業化學品的通用型號。
他在黑暗中靠手感確認每個罐子的位置，用手指記住每一道螺紋的朝向，閉著眼睛訓練更換動作，釋放鎖扣，逆時針旋下，順時針接入新罐，鎖扣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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