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天人辛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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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案旁，徐懷虛拂袖揮散了案頭最後一道縱橫交錯的霜花劍軌，緩緩直起身來。
整整四天四夜的深奧推演，可這位須發儘白的老劍聖，眼底那抹澄澈如星的光芒卻愈發明亮。
隻是眉宇間那股深沉的灰敗死氣，隨著心神的極致消耗，已然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眼角。
雪坪四周，圍坐飲酒的各派宗師見狀，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酒壇與兵刃，不約而同地聚攏到了暖亭之外。
這十三位平日裡各鎮一方、跺一跺腳便能讓大地震顫的絕巔人物，此刻望向亭中那位枯瘦老者的目光，皆複雜難言。
沉寂半晌，天機閣主闕虛白率先打破了沉默，神色肅穆地拱手問道：
“徐劍聖，信箋所言‘千載大限將至’，莫非...當真非虛言？”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心神皆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緊。
眾人皆知宗師壽命五百年，修至二品合一境，壽不過千載。
唯有一品“元真境”，壽命無人知曉具體。
畢竟過去每千年開一次天門，元真境劍聖必然被帶走，還從未有在太璞界老死的劍聖。
元真境的大限究竟是多少？
世間無人知曉。
“老夫何必打誑語？”
徐懷虛靠著石椅，自失一笑，神態灑脫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前些年老夫也隻是隱隱有些預感。直到近幾個月，氣海丹田內的劍胎開始自發生出死煞天人五衰之相，老夫方才明白——這兩年之內，老夫必死無疑。”
他抬起蒼老粗糙的手掌，撫過膝前斑駁的古劍：
“算將起來，老夫自幼握劍至今，已在這人間躑躅了兩千個春秋。元真境能有此等壽數，幾乎是二品合一境的兩倍有餘，也算是不枉來人世走這一遭了。”
“兩千歲？！”
亭外頓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人麵色動容。
兩千歲...這意味著，在一千五百年前最後一次天門大開、天人降世之時，徐懷虛便已是五百歲了！
徐懷虛千百年來深居簡出，世人隻知他是天下第一，卻很少有人還記得他的具體歲數。
一時間，一個巨大疑竇在眾人腦海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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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宗師嶽滄海忍不住皺眉踏前半步，沉聲問道：
“既然前輩在一千五百年前便已至絕巔之境，為何...當年天門開啟，天人接引天下宗師飛升之際，偏偏未曾帶上前輩？”
若是當年徐懷虛尚且年輕、修為不顯也就罷了。
可五百歲的高齡，即便未入一品二品，也必然是三品巔峰，絕非等閒之輩，怎會被天人遺漏？
徐懷虛嗬嗬低笑，眼底閃過一抹說不清是譏誚還是蒼涼的淡漠。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眼，掃視著在場的一眾天下極巔，反問了一句：
“在爾等眼中...所謂的天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眾人麵麵相覷。
天人是什麼？
自幼年習武起，師長典籍中便將天人奉若神仙、至高無上、超脫輪回、掌天地權柄。
可在場皆是宗師，誰也不願輕易說出那些凡夫俗子的附會之詞，最後反倒是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了所謂知曉天下秘辛的天機閣主闕虛白。
六皇子元景雙手縮在袖中，同樣事不關己地望向闕虛白，神色如常。
暖亭石案前，無名哂笑一聲，漫不經心地隨口道：
“所謂的‘天人’——說到底，不還是人麼？無非是投胎占了處更大的地界，多瞧了些高深法門，手裡的拳頭比咱們更硬上一圈罷了。剝了那身唬人的金皮霞光，哪有什麼無所不能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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