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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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薑穀照例來到武館。
剛一進院子，他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平日裡總是烏煙瘴氣、嘻嘻哈哈的五禽門，今天居然出奇的嚴肅。
大家都沒有在一旁閒聊，而是極其正經地在院子裡站樁對練。
更反常的是，那個每天雷打不動躲在大堂裡聽西洋曲、喝紅酒的魏淵，今天竟然破天荒地親自來到了演武場，背著手指導眾人習武。
“都給老夫把下盤紮穩了！軟綿綿的像個娘們，出去別說是五禽門的人！”
魏淵一邊嚴厲地嗬斥著弟子的動作，一邊振振有詞地大聲宣告：“老夫決定了，從今天起，咱們五禽門大開山門！以後新入學的弟子，拜師費統統降價，隻要以前一半，也就是一百五十塊大洋！你們要是有什麼想學真本事的親戚朋友，儘管往門裡帶！”
“如今這世道越來越亂，租界裡的洋鬼子也越來越猖狂！多學一門手藝，好歹也是個保命的本錢！”
魏淵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聽得一眾弟子麵麵相覷。
一直折騰到臨近中午，魏淵才終於結束了這場極其罕見的“親自授課”，揮手讓大家去吃飯。
他前腳剛走，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議論館主今天到底是抽了哪門子風。
“老頭子今天吃錯藥了？說實話，他教的這些細節，還不如二師兄講得明白呢。”一個富家子弟揉著酸痛的肩膀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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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穀坐在一旁擦汗，雖然沒有參與討論，但心裡也極其認同這句話。
這魏老頭不僅講得雲山霧罩，而且極其不上心。
剛才指點自己的時候，老頭子竟然半天沒叫出自己的名字，還是二師兄魏誠在一旁提醒，他才含糊其辭地糊弄過去。
這個師傅，可謂是不合格到了極點。
吃完午飯，終於有平時喜歡鑽營的弟子從雜役那裡打聽到了勁爆的八卦。
原來，就在昨天夜裡他們回去後，魏淵的女兒魏梓萱帶著那個金發洋人回了家。
不知怎的，父女倆在屋裡爆發了極其激烈的爭吵，甚至動了手。
大堂裡的西洋沙發被掀翻，名貴的瓷器和留聲機全被砸了個稀巴爛。
“難怪老頭子今天一大早就換了副嘴臉，拚命降價拉人頭。想來昨晚就是因為給不起去西洋的留學錢，被親生閨女給逼急了！”
有幾個思想做派比較新潮的弟子忍不住撇嘴吐槽：“魏老頭也太死板了！梓萱師妹能攀上洋人，那是多大的福氣？這年頭，多少人想和洋人結交還找不到門路呢，他倒好，硬生生把財神爺往外推。”
“都給我閉嘴！”
就在這時，二師兄魏誠端著飯碗走了過來，臉色鐵青，厲聲嗬斥打斷了眾人的討論。
他目光嚴厲地掃過剛才那幾個吐槽的弟子，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種沒心肝的蠢話，你們私底下胡咧咧也就罷了，千萬別在師傅麵前提半個字！”
“你們懂什麼？”魏誠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沉痛，“師傅這輩子，就得了一兒一女。咱們五禽門過去的大師兄，也就是梓萱師妹的親哥哥，當年就是死在租界洋鬼子的亂槍之下的！師母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沒撐過那年冬天，也跟著去了。”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魏誠捏緊了手裡的筷子，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師傅現在就剩下梓萱師妹這一根獨苗，所以從小把她慣得無法無天。她鬨著要去西洋念書，師傅就算拉下老臉、到處騙錢也由著她！可她千不該萬不該，領個金發碧眼的洋鬼子回來談情說愛！”
“師傅就算是死，也絕不可能接受魏家唯一的血脈，去懷上一個洋人的種！這已經不是錢的事了，這是在挖師傅的心肝啊！”
眾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紛紛默契地閉上了嘴，再也沒人敢提半個關於洋人的字眼。
……
從那天大吵之後，一連過去了兩天，魏梓萱再也沒有踏進過武館半步。
而魏淵在強撐著裝了兩天“慈師”後，發現降價的噱頭根本沒吸引到幾個新徒弟，很快便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再次當起了甩手掌櫃，把教學的爛攤子重新丟給了魏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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