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序與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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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後的頭三天，嶺南城上空糊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黑煙霾。
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以及房屋燒焦後混合著屍臭的令人作嘔的怪味。
軍閥沈洪死了。
這位盤踞嶺南多年的土皇帝，沒有死在排槍衝鋒的陣地上。
而是被攻進城的義軍用鐵絲穿了琵琶骨，拴在軍馬後麵拖行了整整十條街。
等到屍體被掛上城南那半塌的城門樓子時，已經在粗糙的洋灰地上磨得隻剩下一副掛著爛肉的慘白骨架。
城裡的百姓原本以為，熬走了敲骨吸髓的軍閥，迎來的是青天。
可事實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這支打著“劫富濟貧、天下大同”旗號的義軍，骨子裡其實就是北方來的馬匪。
一朝破城，積壓的獸性便徹底掙脫了牢籠。
他們比沈洪手下那些潰逃的兵痞還要殘暴得多。
嘴裡喊著“打倒劣紳”的口號，乾的卻是毫無底線的屠戮。
那些平日裡積攢了幾分家業的商賈富戶，大門被炸藥包轟開，男的當街砍頭，女的用麻袋套走，成箱的現大洋和金條被裝上騾車。
更可笑的是，這群凶神惡煞的馬匪，原本也眼饞城東洋人租界的富庶，想去撈一把。
結果剛摸進街口，就被洋人公館外頭壘起的沙袋陣教做人了。
兩挺黑洞洞的重機槍一輪交叉掃射，直接把衝在最前麵的幾十號馬匪打成了碎肉。
丟下了一地屍體後，這些殺紅了眼的義軍頭目徹底被洋人的火力嚇破了膽，全都十分默契地繞了道。
不敢去碰火力充足的洋人，他們便將屠刀揮向了自家人。
殺完了富戶，便開始洗劫平民。
弄堂裡的窮苦力、街邊賣大碗茶的寡婦，甚至連討飯花子破碗裡的幾個銅板，都被這群馬匪以“充作軍資”的名義搜刮得乾乾淨淨。
稍有反抗，便是冰冷的刺刀捅進肚皮。
亂世的世道，人命比路邊的野狗還要賤。
隨著馬匪的洗劫不斷蔓延，城北的五禽門，這座收留了數十家富戶家眷的“金庫”，自然也成了這群惡狼眼中的肥肉。
“轟！”
沉悶的撞擊聲讓五禽門包著厚重鐵皮的朱紅大門劇烈震顫，門框上的灰泥簌簌掉落。
門外，幾十號裹著羊皮襖、頭裹紅巾的馬匪，正抬著一根粗壯的撞木，瘋狂撞擊著大門。
伴隨著粗野的叫罵和偶爾響起的拉栓聲，壓迫感猶如實質般滲入牆內。
武館後院，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富商和家眷們，此刻猶如受驚的鵪鶉般縮在通鋪的角落裡，麵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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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院的演武場上，卻是一副肅殺的景象。
五禽門沒有人慫。
二師兄魏誠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虯結的胸膛上橫貫著幾道駭人的舊疤。
他雙手死死攥著一把沉重的厚背斬馬刀，眼神透著見血的凶光。
在他身後，幾十號留守的弟子沒人退縮。
除了幾個富家大少雙手發抖地端著防身的左輪和雙管獵槍外，其餘人皆是拎著長柄樸刀與白蠟杆大槍。
所有人呈扇形散開，死死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
哪怕知道血肉之軀擋不住洋槍的齊射，但武人的脊梁，不容許他們像豬狗一樣跪著引頸受戮。
魏淵穩穩坐在演武場正中央的那張太師椅上。
這位年過花甲的換血境宗師，今日換上了一身漆黑的對襟長衫，膝蓋上橫放著一杆早已褪去了紅纓的精鋼大槍。
他沒有說話，隻是乾癟的胸膛隨著綿長的呼吸起伏，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
“砰！”
又是一聲巨響，大門內側的實木門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脆響。
“師傅，門要破了。”
魏誠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指關節因為用力捏著刀柄而微微發白，“徒弟先去探探路。”
魏淵眼皮微抬，乾枯的手掌撫過冰冷的槍身，剛準備開口。
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默默從院牆最陰暗的角落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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