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別動，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天寒地凍。
瘦小的孩童雙膝跪地，脊背執拗地綳得筆直、眼神空洞且麻木，一步一叩首。
每挪動一寸，膝蓋都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雪地上，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砸得人心尖發顫。
膝蓋已經被磨破了，正在不斷地往外滲血，淺淺的血痕被洋洋灑灑的雪花一層又一層的覆蓋上，零星隻能看到淡淡的痕跡，繼而消失不見。
周而復始。
他嗓音乾澀嘶啞，像漏風的舊簍子，機械地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求父王開恩。”
卑微的乞求混在呼嘯的寒風裡，單薄又無助。
“他......”許寧疏咬咬牙，問到係統，“這是怎麼了？”
101：“看樣子，就是困在這段‘被丟出魔界’的心魔裡了？”
“得把他從這段回憶裡喚醒。”
“不能讓他一直重複下去。”
風雪越落越急，小小的蕭玦渾然不覺周遭的變化，依舊維持著叩首的姿勢，額頭重重砸到雪地上，一遍遍重複著嘴裡的那段哀求。
許寧疏緩步往前踏出幾步，看著那道伶仃的白色身影，腳步放得極輕。
她站在蕭玦的身側，想要扶起他。
蕭玦卻固執的不肯起身，甩開她的攙扶，依舊在不斷重複。
許寧疏扶一次，他躲一次。
許寧疏氣極，垂眸望著這個倔到骨子裡的小孩，盯了片刻，忍住了想要直接打暈他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辦法，緩緩蹲下了身子，平視著他。
“你求了這麼久，卻從來都沒有人應過，是嗎？”
少女輕聲開口，話語落進了風雪之中，清晰地傳入了蕭玦的耳中。
少年跪地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他好像聽不懂這句話，又好像聽懂了，沾著雪花與細碎血珠的指尖蜷縮著，單薄的肩膀輕輕抖動著。
在幻境裡無數個日夜的輪迴中，隻有無盡的風雪、冰冷的地麵和自己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
“別求他了。”許寧疏想摸摸他的頭，手懸停在半空，轉了個彎兒落在了他的肩上，替他輕輕拂去了肩頭的積雪。
“這裡好冷啊。”許寧疏瑟縮了一下。
然後從儲物袋裡找出來那件先前裝進去的大麾，披在了他的身上。
毛領軟絨絨的，小蕭玦被許寧疏裹成了一團。
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溫暖，那道一直強撐筆直，不肯彎折的脊背，驟然垮了下來。
小小的孩童伏在冰冷的雪地裡，肩頭劇烈的抽動著，沒有哭聲，沒有嗚咽。
可有時候，無聲的顫抖，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許寧疏心頭一軟，再也剋製不住，輕輕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滿身冰涼的小孩，緩緩擁入懷裡。
“別怕，沒有人再棄你了。”
“我帶你出去。”
許寧疏背起他，沿著蕭玦一路叩首的痕跡，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白茫茫的雪地上浮出兩道深淺交錯的痕跡，慢慢交錯，重疊。
漫天呼嘯的風雪，在許寧疏的身後漸漸平息、消散。荒蕪的景象層層破裂，坍塌的世界裡，蕭玦一寸寸擡起臉，想要看清她的麵容。
光芒耀眼，他眯了眯眼，“你是......”
太亮了。
他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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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玦睜開眼，望著幽暗空茫的天際出神了好一會兒，胸腔裡還殘留著漫天風雪的刺骨寒涼。
輪迴的夢魘太過真實，他緩了好久，才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了四周。
然後，他怔住。
許寧疏正雙手捧著下巴，歪著頭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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