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
李莊從不敢想,自己還能看到這一天。
他不敢怨少爺。
知道少爺的難處…婚約壓著,靈珠的至善本性束著,柳如煙那個女人在背後拿捏著,少爺能怎麼辦?
他隻是一個老掌櫃,他能做的就是管好賬,守好鋪子,然後在每一個深夜對著賬本上越來越大的虧空,無聲地嘆一口氣。
可今日…
他親眼看見少爺的手揮了出去,
親眼看見柳三行那張不可一世的肥臉上綻開了五道血紅的指印!
親眼看見那個騎在李家頭上作威作福整整三年的潑皮!
在少爺麵前踉蹌後退,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
李莊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帶著捧在懷裡的那本厚厚的賬冊也跟著簌簌作響。
這些賬目他記了三年,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因為以前的少爺不會看,不會問,更不會替他們討這筆債。
可今日,少爺問了。
這意味著什麼?
李莊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滾燙的水霧,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不敢往下想,怕想得太美好了到頭來又是一場空,可他又忍不住不想…
萬一呢?
萬一少爺真的不一樣了呢?
錦雲閣門外的長街上,圍觀百姓的反應比他更直接。
“我沒看錯吧?那是李少爺?李曜少爺?他剛才打了柳三行?真打?不是演戲?”
“見了鬼了,老夫在這墨雲城住了四十年,這位李少爺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腸,今日怎麼…怎麼動手了?”
“何止是動手!你看柳三行那臉…腫得跟豬頭似的!一巴掌抽成這樣,這得使了多大的勁?李少爺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怎麼的?”
“吃什麼葯,依我看,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柳家這些年太過分了,換我我也忍不了。”
“話是這麼說,可那位畢竟是李曜少爺啊…我到現在都不敢信,感覺像在做夢。”
人群中的議論沸反盈天,一浪高過一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墨雲城平靜了太久,柳李兩家的糾葛在這條街上上演了無數次,可每一次的結局都毫無懸念…
柳家鬧事,李曜掏錢,大家看一場沒有懸念的熱鬧,然後各自散去。
可今天不一樣。
挨打的是柳三行,打人的是李曜。
柳三行捂著半邊臉,手掌下的皮膚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
難以置信地瞪著麵前的白髮少年,剛到嘴邊的訓斥便生生咽了回去…
柳三行打了個寒噤,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不是傻子。
在柳家混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小的打手爬到布行掌櫃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觀色,欺軟怕硬。
欺負李曜是軟柿子,他輕車熟路;可今日這位“李少爺”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跟往日判若兩人。
不敢嗆聲了,至少暫時不敢了。
他捂著腮幫子縮回打手中間,眼神卻還在骨碌碌地轉…
他在等小姐來,小姐一到,看他還怎麼狂。
李濁沒有多看他一眼。他轉過身,麵向李莊,語氣平靜如常:
“老李,把柳家這些年對錦雲閣造成的損失,敲詐走的銀兩,強佔的貨物,一樣一樣列出來。”
“每一筆都要,一分都不許少。”
李莊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挺直了腰桿:
“好嘞,少爺!老朽早就備著了,就等您這一句話!”
“柳三行等人,三年前三月開春,以‘新年賀儀’為名索走白銀八十兩,說是給柳家老太太拜壽,實則連一張請帖都未曾送來,經查,那日柳家老太太早已仙逝兩年有餘,柳家根本沒有辦過任何壽宴!”
“去年年初,柳三行帶人砸毀錦雲閣三樓雅室門窗傢具,損壞紫檀木雕花屏風一扇,前朝官窯瓷瓶一對,理由是‘招待不周,茶水太涼’。”
“事後少爺您…您從錦雲閣賬上支了五百兩銀子賠給柳家,而修繕費用額外花去二百兩,全部由錦雲閣自行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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