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繼續睡。
“二哥哥這會兒應該在院子裡，昨天臉上挨了一下，應該很疼吧。”高蘭若自言自語，腳步輕快。
高洋的院子在府中最偏的角落，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高蘭若推門進去的時候，高洋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小刀，低著頭削木頭。
陽光落在他身上，側臉線條分明，魚鱗病的紋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二哥哥！”高蘭若跑過去。
高洋抬起頭，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怎麼來了？”聲音還是那樣，低低的，沙沙的。
“來看你呀。”高蘭若蹲到他旁邊，歪著頭看他手裡的木頭，“你在刻什麼？”
高洋沒說話，把木頭翻過來給她看。
是一隻貓。圓滾滾的，尾巴卷卷的，跟綿綿一模一樣。
“又刻綿綿？”高蘭若笑了，“你都刻了多少隻了？”
高洋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隻？”
高洋點點頭。
“那這是第四隻。”高蘭若伸手摸了摸木貓的腦袋，“刻得越來越像了，這隻比上次那隻胖。”
高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
高蘭若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桂花糕。
“給你帶的。廚房新做的，還熱著呢。”
高洋放下刀和木頭，接過油紙包，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好吃嗎？”高蘭若問。
“嗯。”他說，其實高洋不喜歡吃甜的，隻是妹妹喜歡，所以他也跟著吃。
“那就好。”高蘭若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二哥哥，昨天謝謝你。”
高洋看著她。
“要不是你堵著路，房子遠那小子就跑了。”高蘭若咽下嘴裡的糕，“九哥哥說他打架從來沒輸過，但要是沒人堵路，房子遠跑了，他追出去打，動靜就大了。”
高洋低下頭，繼續吃糕。
“二哥哥，你昨天臉上挨了一拳，疼不疼？”
高洋搖頭。
“真的不疼？”高蘭若湊近看他的臉，左臉頰確實有點紅，但沒腫。
“不疼。”高洋說。
高蘭若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戳了一下他臉頰。
高洋身體微微一僵，沒躲。
“你看，你都愣住了，肯定疼。”高蘭若收回手，歎了口氣，“你們一個個的，受了傷都說沒事。九哥哥蹭破點皮就喊得全府都知道，你挨了一拳反倒一聲不吭。”
高洋看著她，難得說了句長話：“他年紀小。”
“他年紀小？他才比我大一歲！”高蘭若不服氣，“我八歲，他九歲，哪裡小了？”
高洋不說話了。
高蘭若又啃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二哥哥，你以後也別硬扛。受了傷要說，疼也要說。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你知道就行。”
高蘭若愣了一下。
“我當然知道。”她笑了，“我什麼不知道？你每天刻木頭刻到半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我送你的糖藏在枕頭底下舍不得吃，你以為我不知道？”
高洋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他低下頭，假裝在吃糕，但那塊糕已經吃完了，他手裡捏著空空的油紙，一動不動。
“二哥哥。”高蘭若湊近一點，“你是不是不會照顧自己？”
高洋抬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小傷，我沒事。”
“什麼沒事？”高蘭若急了，“你看看你，衣裳倒是乾淨了，頭發也梳好了，可是你手上有繭子，臉上還有昨天挨打的印子，你連藥都不抹…”
“抹了。”高洋打斷她。
“抹了？”
“你上次給的藥膏。”他說，“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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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蘭若將信將疑地拉過高洋的手湊近他，看了看，手背上確實有點藥膏的痕跡，淡淡的草藥味。
“這還差不多。”她鬆開他的手，“二哥哥，你要好好抹藥。你皮膚本來就比別人容易留印子，不抹藥以後好不了。”
高洋看著她抓過自己手的那隻小手，指尖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溫溫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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