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嶺南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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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進入嶺南地界的時候，已經是初夏了。
嶺南的天比京城低，雲壓得很近，空氣裡永遠帶著一股濕漉漉的熱氣。
蕭歸晚走了幾天，衣裳就沒乾過，黏在身上，難受得很。
慕寒赫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說邊關夏天比這還熱，嶺南這點熱不算什麼。
蕭歸晚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真不是一般的皮糙肉厚。
周剛把他們押到流放地就算交了差。
嶺南總督派來的人早就在等著了，一個姓吳的典史，四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的表情像是誰都欠他錢。
他帶著兩個衙役，騎在馬上，拿眼鏡把所有人都掃了一遍，目光在蕭歸晚臉上多停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翻開手裡的冊子。
“慕寒赫，蕭歸晚，周文淵，陳明正，林德茂，方正，趙鐵山——你們幾個，去鬼愁窪。剩下的人，分到其他地方。”
鬼愁窪。
蕭歸晚把這名字在心裡念了一遍，覺得不是什麼好地方。
果然不是好地方。
鬼愁窪在嶺南腹地，四麵全是山，山不高但密，樹長得遮天蔽日。
窪地中間有一片沼澤，水是黑的，冒著泡，散發著一股臭雞蛋的味道。
蚊子多得能糊人臉，巴掌大的花腳蚊子，叮一口腫得像饅頭。
流放營在山腳下，十幾間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屋頂的茅草爛了大半，牆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一個拳頭。
院子裡長滿了齊腰深的草，草窠裡有蛇——陳明正第一天就踩到一條，差點沒把老命嚇掉。
管事的叫農天霸，本地土司，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
他站在院子中間，叉著腰，把這幾十個囚犯分了一遍，分到蕭歸晚他們頭上的，是三間連在一起的土坯房。
“這三間歸你們。”農天霸用下巴指了指那幾間最破的，“每個月交五十斤糧食，交不出來的，男的挖礦，女的洗衣裳。”
他說“洗衣裳”的時候，眼睛在蕭歸晚身上溜了一圈。
慕寒赫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那道視線。
農天霸看了慕寒赫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蕭歸晚等農天霸走遠了，才拉著慕寒赫進了那三間土坯房。
第一間是堂屋，進門就看見一張瘸了腿的桌子和兩把快散架的椅子。
地上全是灰，牆角掛著蛛網，一隻壁虎趴在梁上，瞪著眼睛看他們。
第二間是灶房，灶台塌了一半，鍋也不知道被誰拿走了，隻剩下一個黑窟窿。
碗櫃的門歪著，裡麵的碗碎了好幾個。
第三間是臥房，一張大通鋪，上麵鋪著發黴的稻草，窗戶紙全爛了，風呼呼地往裡灌。
蕭歸晚站在臥房門口看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氣。
“比柳樹村那間還破。”她說。
慕寒赫跟在她身後，上下打量了一遍，隻說了一句：“能住。”
蕭歸晚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她從空間裡拿出掃帚、抹布、水桶，開始收拾。
慕寒赫也沒閒著，去外麵找了幾塊木板，把窗戶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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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拄著拐杖過來幫忙，陳明正帶著小梅掃地，周文淵的老母坐在門檻上幫著挑揀稻草裡的蟲子。
方正一家三口也來了，他妻子柳氏雖然身子弱，但也幫著擦桌子板。
林德茂最實在，從不知道哪裡弄來一捆乾稻草，在院子裡曬了，說晚上鋪床用。
蕭歸晚乾活的時候，從空間裡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被褥、枕頭、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米麵糧食。
她每拿一樣，旁邊的人就自覺地轉過身去不看。
這是他們這段時間養成的默契——王妃的東西從哪裡來的，不要問，不要看，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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