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開始，吃水井隻供吃水和做飯，澆地、洗衣裳都用東邊那口井。”
新來的人裡有人不服：“東邊那口井離得遠，挑一趟要多走半裡路。”
蕭歸晚看了那人一眼，笑著說：“你要是嫌遠，可以去東邊那口井旁邊開塊地，以後澆地方便。”
那人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慕寒赫這時候才走過來，站在蕭歸晚身後，沒有說話，隻是掃了那些人一眼。
他的目光不算冷，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就這麼定了。”他說。
沒人再反對。
蕭歸晚後來讓人在東邊那口井旁邊修了一條小水渠，把水引到菜地邊上，省了挑水的力氣。新來的人沒了怨氣，老住戶也滿意，事情就過去了。
那天晚上，蕭歸晚坐在灶房門口洗腳。
走了一天的路，腳底板磨得生疼，腳踝上還有舊傷——流放路上戴腳鐐磨出來的，一直沒好利索。
慕寒赫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放在她腳邊，蹲下來。
“我自己洗。”蕭歸晚說。
慕寒赫沒理她，把手伸進盆裡，握住她的腳踝，輕輕地、慢慢地洗。
他的手指有薄繭，碰到她皮膚的時候有點糙，但力道很輕。
蕭歸晚看著他蹲在地上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酸。
這個人，從前在朝堂上，千軍萬馬都指揮得動。
現在蹲在她麵前，給她洗腳。
“慕寒赫，你今天站在人群外麵，是故意讓我去處理的？”
慕寒赫手上的動作沒停，把她的腳從水裡撈出來，用乾布擦乾。
“你是王妃。”他說，“鬼愁窪的女主人。這些事，你說了算。”
蕭歸晚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慕寒赫把她擦乾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抬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蕭歸晚也跟著笑，眼睛彎彎的，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慕寒赫被彈了一下，把她的另一隻腳放進盆裡，水花濺了一點出來，打濕了他的褲腿。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
新來的馬奎學會了種地，乾活比誰都賣力。
他還主動幫吳婆婆修了雞舍，又幫孫寡婦挖了一條排水溝。
吳婆婆給他送了十個雞蛋，孫寡婦給他做了一雙布鞋。
馬奎接過去的時候，一個大男人眼眶紅了。
孫寡婦的男人早年死在流放路上，她一個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兒子過日子，日子緊巴巴的。蕭歸晚讓她來醬坊幫忙，一個月給她二百文工錢，還管一頓午飯。
孫寡婦感激得不行，乾活比誰都勤快，醬坊裡的壇子罐子擦得能照見人影。
柳氏身體好了之後也來幫忙。
她手巧，針線活好，蕭歸晚讓她教周敏和小梅繡花。
幾個女孩子蹲在院子裡，頭碰著頭，一針一線地學。
吳婆婆在旁邊看著，嘴裡念叨著“針腳要密、線要勻”，像是回到了從前在老家的時候。
石頭跟著周文淵認字，認得越來越多了。
周文淵說他聰明，想多教一些，石頭學得認真，但一有空就跑去藥圃看藥材。
陳明正問他是不是想學醫，石頭點頭。
陳明正笑了笑，從藥箱裡拿出一本破舊的《本草綱目》遞給他：“先看，看不懂的問。”
石頭接過書，翻了兩頁，看不懂的字就用樹枝在地上畫，跑去問周文淵，問完了再回來繼續看。
丫丫還是不太會說話，以前她總是縮在角落裡，悶悶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現在她跟著石頭滿村子跑，看見蕭歸晚就張開胳膊要抱抱，抱完了又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梅最黏蕭歸晚。
蕭歸晚在灶房做飯，她就蹲在灶房門口看；
蕭歸晚在藥圃拔草，她就蹲在地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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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歸晚在醬坊攪醬，她就趴在醬坊門口看。
陳明正說她“比跟外公還親”，小梅聽了，跑過去抱了抱外公，又跑回來繼續看蕭歸晚。
蕭歸晚有時候會想，這樣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就好了。
沒有京城，沒有朝堂，沒有皇帝，沒有寧王。
隻有這片土地，這些人，這間灶房，還有慕寒赫。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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