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炸裂的岩壁,又順著石壁往上看了看頭頂那片被煙塵熏得發灰的石頭縫。
他的目光沒有立刻收回來,而是停在了那裡,像是在看石壁,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風從山坳深處灌出來,帶著火藥燃儘之後殘留的氣味,像是燒過後的紙灰和乾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濃,可吸進肺裡的時候,讓人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來,又問了一句:“這樣的火藥,多少可以炸毀一段城牆?”
淩振這次沒有立刻答話。
他低下頭,手指在袖子裡掐著,在算一筆很費神的賬。
他以前在開封府待過,給城牆量過尺寸,那些數字在他腦子裡存了很久,像是壓箱底的舊賬本,被翻出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股子油墨和灰土的氣味。
他想了很久,才慢慢開口,語速比方才慢了幾分:“沒有試驗過,不好推斷。但以開封城牆為例,—開封城底下寬十丈,高三四丈,上麵寬兩丈左右。”
他頓了一下,又算了算,像是在心裡把那些數字拆開來又拚回去:“要想完全炸塌,大概需要一千斤左右差不多。”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看張山呆愣在了那裡。
張山站在山坳的風口上,像被什麼東西迎麵撞了一下。
他方才還興衝衝地在想如何囤火藥、如何布置、如何在攻城時使用,可淩振那句話像一顆釘子,不偏不倚地釘在他最沒準備的地方。
“開封。”張山把那個詞在舌尖上輕輕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他站在那裡,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吹動他袍子的下擺,可他的身子一動不動。
腦子裡那些念頭像被掀翻了的棋盤,黑白棋子滾了一地,有的掉進了縫隙裡,有的翻了個麵,露出底下他從未看過的紋路。
為什麼還要打高麗?
高麗可比開封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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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造船的木材、訓練水手的工夫、探海的路線、搭建補給點的精力,每一樣都是為了把船從登州推到對岸去。
可他做的那些事,那些繞來繞去的遠路、那些在紙上畫了一遍又一遍的路線圖,忽然像是被人按了一下,卷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火藥炸裂的岩壁上,又抬起來,望向遠處梁山那座青灰色的山影。
他想起自己當初擔心攻不破開封,擔心那些厚實的城牆、那些深闊的護城河、那些砸不穿的城門。
可那些擔心,在這一刻都像是被風吹散的影子。
有了火藥,他還有必要繞著打高麗、打遼國嗎?
他站在那裡,從心底深處某個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重新撥了一下。
他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這條路比他原先想的那些都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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