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那聲「開炮」喊得震天響。
趙猛十分配合地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靠在門框上裝作中彈。
燦燦抱著橘子罐頭,在旁邊咯咯直樂,還給跳跳出主意,讓他趕緊把趙猛兜裡剩下的大白兔奶糖繳獲過來。
安安走到陸定洲旁邊,伸手扯了扯他寬大的黑棉褲腿。
「爸爸,我要聽收音機。」安安仰著臉。
趙猛剛把手在火盆邊烤熱,聽見這話直接愣住了。
他轉過頭,納悶地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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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猛嗓門大得很,「安安聽收音機?他聽得懂裡麵說啥嗎?」
陸定洲滿臉得意,彎腰單手把安安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拎起桌上那台嶄新的紅星牌收音機。
「走,爸帶你去西廂房聽。」陸定洲夾著兒子往外走,回頭衝趙猛揚了揚下巴,「你懂個屁,少拿你家那個隻會哭的石頭跟我家老三比。」
趙猛不信邪,站起身跟在後麵往西廂房走。
到了西廂房,陸定洲把收音機放在木桌上,插上插頭,扭開黑色的塑料開關。
收音機裡發出幾聲刺啦的電流聲,接著傳出單田芳字正腔圓的評書聲,正講著《白眉大俠》。
陸定洲把安安放在桌前的小板凳上。
安安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聽得津津有味。
趙猛靠在門框上,看得直撇嘴。
「不是,他真能聽懂這呼呼啦啦的在說什麼?」趙猛指著安安。
陸定洲拉了把椅子坐下,大長腿往前一伸,整個人放鬆得很。
「這小子聽得懂人話,他就愛聽這個。」陸定洲壓低嗓門顯擺,「記性還好得很,聽了就能記住一些。雖然不多,他也還不太能理解,他跟老爺子待得多。老爺子天天開著收音機聽新聞聽評書,他就喜歡上這些了。」
趙猛還是覺得稀奇,走過去盯著收音機那個喇叭網。
「我們家石頭聽見動靜大點就扯著嗓子嚎,你家這個居然能老老實實坐著聽這玩意兒。」
陸定洲把趙猛往外拉,「多聽聽也開智。以後肯定是個讀書的料,比你家石頭強一百倍。」
趙猛很不服氣,梗著脖子反駁。
「讀書好有什麼用,男娃就得能打能扛。等石頭大了,我天天帶他跑五公裡越野。」
陸定洲懶得搭理他這套粗人理論,站起身往外走。
「行了,讓他自個兒在這聽,咱們回堂屋喝茶。」
兩人剛走回堂屋,跳跳和燦燦就從裡屋鑽了出來。
跳跳手裡還舉著那把破木頭槍,燦燦嘴裡含著大白兔奶糖,臉頰鼓起一個大包,嚼得正起勁。
「老三呢?」跳跳東張西望,沒找著平時總跟在後麵出主意的弟弟。
「西廂房聽收音機呢。」陸定洲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跳跳一聽,立刻把木頭槍扛在肩上,邁著短腿往西廂房跑。
燦燦也趕緊跟上,生怕錯過了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西廂房裡,收音機正說到白眉大俠夜探閻王寨的精彩處,說書人的聲音抑揚頓挫。
跳跳湊過去,把耳朵貼在收音機的喇叭上聽了半天。
「這老爺爺在裡麵嘰嘰歪歪說什麼呢。」跳跳十分嫌棄地直起腰。
燦燦盯著收音機那個黑色的塑料外殼,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摸了摸。
安安連頭都沒轉,「大哥二哥,裡麵沒有大灰狼,也沒有肉包子。你們還是去玩泥巴比較合適。」
跳跳覺得很沒意思,這收音機既不能打大灰狼,也不能當馬騎。
「我才不聽這個!我要去保護妹妹!」跳跳轉身就跑,覺得還是回裡屋守著搖籃比較有前途。
燦燦發現黑盒子裡確實變不出肉包子,也失去了興趣。
「我去問問吳奶奶鍋裡還有沒有燉肉。」燦燦顛顛地跟在跳跳後麵跑了。
安安對兩個哥哥的離去表示十分滿意,覺得空氣都安靜了不少,繼續端坐在小板凳上聽他的評書。
西廂房裡,收音機裡的評書還在字正腔圓地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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