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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漸漸西沉，院子裡的晾衣繩上還曬著一床炕被，中間洇開一圈地圖似的深色水痕——妞妞夜裡又尿了炕。
陳建勇坐在外屋地的小馬紮上，正低頭擦拭那杆老獵槍。
槍是老物件，從他爹手裡傳下來的，木托被摩挲得油亮。
他用布蘸了豬油，順著槍管慢慢勻開——這層油能在寒冬裡護著鐵，不叫它凍住。
土槍威力有限，對付野兔山雞還行，若遇著狼群就懸，當年他爹就是扛這槍碰上了貓冬的熊，再沒回來。
他見過民兵肩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十發連響，那才叫真家夥。要是有杆那槍，就算撞見山神爺（東北虎）也敢搏一搏。
不過眼下是別想了，那是部隊的裝備，哪輪得到他？
房頂傳來嗚嗚的響動，他抬頭看了眼棚頂，椽子間露著天光，是北風穿過棚上的縫隙發出的鬼哭狼嚎的聲音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四處漏風的破屋子翻修一下。再不修，大雪一來，一家人熬不過這個冬天。
他起身，開始綁腿，這個年代還沒有雪褲，得用長布條一圈圈纏緊褲腳，免得雪灌進去。
纏妥了，彎腰從炕梢拽出那捆烏拉草——外鄉人當它是乾草，在關外，這可是窮人的貂皮。
他拿木槌把草捶軟，塞進棉鞋，腳踩進去，暖意從腳底漫上來——這是關外人熬冬的底氣。
舊襖套上身，補丁壓著補丁，肩頭那塊是玉花前天才縫的，針腳細密。背上槍，斧子別在腰後，沉甸甸地墜著，倒很踏實。
手剛搭上門閂，玉花從裡屋出來了，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
“當家的，等等。”
她小跑過來，把包袱塞進他懷裡。有點沉，隔著布能摸出溫熱感。
“這是啥？”他好奇地問了一嘴。
“豬油烙的細麵餅，餓了就吃。還有件新襖子，身上這件臟了就換掉，別凍著自己。”她說話時眼睛閃閃的，映著灶膛裡未熄的火光。
陳建勇咧嘴笑了，笑容牽動臉上凍裂的口子，有點疼，但他笑得更開了。
“妥，等我回來，給你和妞妞帶好的。”
轉身推開門，風卷著雪沫子直往臉上撲，打得微疼。
玉花追到院門邊，對著夕陽下他高大的背影戀戀不舍的叫著：“當家的，早去早回，我和妞妞都在家裡等著你。”
他沒回頭，隻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沒入灰蒙蒙的暮色裡。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雪下了一冬，積了厚厚一層，表麵結著硬殼，一腳踩下去，咯吱一聲陷到膝彎。但他早已習慣，他得用長杆在前麵探路，戳一下，穩了，才敢邁腳。
越往裡走，林子越密。老鬆樹的枝椏被雪壓彎了，偶爾“哢嚓”一聲，一團雪砸下來，在寂靜中格外驚心。
這趟進老林子，是奔著修房子的錢去的。目的性很強，那些小的獵物已經無法滿足他，這回他要找的便是更值錢的東西。
上一世的記憶，老林子裡有一個蹲倉的熊瞎子，他還清晰的記得那洞是在哪。
要不是急需用錢，他不會這麼早就去招惹它，手裡這杆老槍不頂事，而且身邊連條獵狗都沒有。
可破房子等不了，他手裡就三十多塊錢，蓋間六十平米的紅磚房得七八百。鋌而走險，隻能乾票大的。
越往林子深處走，風越硬，像刮到了骨頭，露在外頭的鼻子凍得發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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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勇走得很慢，深一腳淺一腳，兩個鐘頭，隻挪了四五裡地。
汗從額角滲出來，很快在眉毛上結成冰碴。他停下來，解開包袱，掰了半塊餅子塞進嘴裡。餅已經冷了，豬油凝成白脂，嚼起來滿口鹹香。他就著雪咽下去，胃裡有了底，身上也暖和了些。
歇了口氣，繼續往前走。這回他走得更小心，熊洞就在前麵那片背風的山坳裡。
他記得那是個斜向下的土洞，洞口有幾塊大石擋著，邊上長著一棵歪脖子鬆。
還沒靠近，就聽見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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