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傾轉身離開時，鐘樓的陰影像水一樣合攏。
巡查員的腳步聲從街口一路壓過來，金色封鎖線一層層落下，原本擁擠的街道被分成幾塊。受驚的學生被帶到一旁登記，商戶們抱著貨箱退到結界外，那個糖攤的孩子被母親緊緊摟著，哭聲已經小了，隻是還在發抖。
林夏站在原地，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
沒縮成。
莉昂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動作很輕，指尖扣在她腕側，像隻是確認她有沒有受傷。可林夏還是被那點冰涼的觸感驚了一下，擡頭看他。
莉昂垂著眼，視線落在她手指上，她的指尖沒有傷口，乾乾淨淨。
莉昂鬆開她，聲音壓得很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林夏搖頭。
巡查員走過來，剛要開口，阿爾斯已經先一步側身擋住了半個位置，他依舊是溫和的模樣：“這位同學剛才參與救援，受了驚嚇，後續詢問可以由學院統一安排。”
巡查員看了他一眼，神色立刻變了變，低頭行禮：“阿爾斯殿下。”
阿爾斯點頭，目光掃過街麵那道被封起來的細黑裂線：“白塔街今日暫時封閉，先統計人員損傷和商戶損失。目擊學生不要分散詢問，避免傳言亂傳。結界問題交給導師組，林夏同學這邊由學院內部處理。”
旁邊幾名學生會成員已經開始照做。
林夏聽見自己的名字，心口又跳了一下。
卡修從裂縫邊走回來，臉色比剛才更沉。他路過林夏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
林夏擡頭看他，卡修也在看她，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帶著懶散的笑意，紅色眼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湧，又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剛才無光退開的時候，他身體裡那股衝動還沒有完全散，它在催他靠近，催他低頭。
卡修煩得厲害，他討厭這種感覺，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她肩頭落下的一點黑灰拂掉。
林夏愣了一下。
卡修收回手，語氣很生硬：“髒了。”說完，他像嫌這個動作太多餘，臉色更臭，轉身就走到一旁。
莉昂看了他一眼，卡修沒有回頭。
林夏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反應，她正在看自己的手，手掌很乾凈，剛才抱孩子的時候，潮汐糖碎在袖口，黏了一點藍色糖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她總覺得指縫裡還殘著無光的冷意，那東西退開前，像不甘心，又像委屈，貼著她的裙擺繞了一下。
林夏把手攥緊，她不能繼續想了，再想下去，腦子裡那個“放逐”的按鈕就會越來越清楚。
莉昂低聲道：“先回學院。”
林夏點點頭。
她現在確實想離開白塔街。
越快越好。
可是剛走兩步，那個被救下來的孩子忽然掙開母親的手，跌跌撞撞跑過來。他個子很小，跑到林夏麵前時，仰頭看她，眼睛還紅著，手裡攥著一顆碎掉的潮汐糖。
林夏腳步停住。
孩子把糖遞給她：“姐姐。”
他聲音還帶著哭後的啞：“給你。”
林夏看著那顆碎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
小孩的手還在抖。
她最後還是蹲下身，把糖接了過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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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用力點頭，又很快被母親抱回去。那位攤主看著林夏，眼眶紅得厲害，隻深深彎下腰。
林夏握著那顆潮汐糖，站了很久。
阿爾斯看著她，聲音放輕：“走吧。”
林夏把糖放進儲物袋，小袋子這次沒有撒嬌，隻小心翼翼地張開口，把那顆碎糖吞了進去。
白塔街被結界隔在身後。
他們往學院走的時候，街口的封鎖線已經徹底落下，浮空燈重新亮起。
林夏走在中間，莉昂在她右側，阿爾斯稍稍落後半步，澤菲爾沉默地跟著，卡修走在另一邊，外袍搭在肩上，臉色一直很差。
沒有人再提烤肉卷，這讓林夏有點遺憾。
快到學院西門時，莉昂忽然停了一下。
他收到了一枚傳訊羽令，銀白色的羽毛懸在他掌心，很快化成幾行字。他看完，神色沒有變化，隻把羽令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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