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一愣，隨即躬身：“是，老爺！”
他快步跑出大殿，穿過迴廊，直奔偏殿。偏殿的門依舊是關著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靈光，隱約能聽見裡麵玉簡翻動的聲音。
昊天擡手敲了三下，聲音不大，但很急。
“伏羲前輩！老爺請您去正殿！二講要開始了！”
門內的聲音停了。
沉默了片刻。
然後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玉簡掉落的聲音、椅子被推開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被碰倒的悶響。
似乎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著找鞋，又似乎有人在慌亂地往袖子裡塞東西。
門開了。
伏羲站在門口，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門縫裡的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痕，不是疲憊，是太久沒合眼的那種恍惚。
“聖人叫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
“是。”昊天側身讓路，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快走吧，滿殿的人都等著呢。您妹妹也來了。”
伏羲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道袍，伸手撣了兩下，沒撣乾淨，索性不管了。他把手裡那摞玉簡往袖中一塞，快步跟著昊天往正殿走去。
正殿裡，三千大羅已經各就各位。
伏羲從偏殿出來，穿過迴廊，走進正殿側門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女媧的目光是最先落在他身上的。
她坐在左側中段的蒲團上，麵色平靜，脊背挺直。但她的目光從伏羲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確認他氣息平穩、神魂完整、沒有被人奪舍，才緩緩收回來。
沒死。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
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哥哥有了新靠山，穩的很！
伏羲沒注意到女媧。
他的注意力全在大殿裡那三千道目光上，被這麼多人同時盯著，他有些不自在。他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走到雲台下方，躬身行禮。
“伏羲拜見聖人。”
鴻鈞靠在雲台上，手裡拿著拂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兩千多年，沒出過偏殿？”
伏羲頓了頓：“……是。”
“女媧來找過你三次。”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不少人的目光在伏羲和女媧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伏羲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每次昊天都會告訴他，“伏羲前輩，您妹妹又來了”。但他每次都想著“寫完這條規則就出去”——然後一條接一條，兩千年就過去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女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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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沒看他。她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大殿的穹頂上，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比親哥更有吸引力。
伏羲收回目光，聲音低了幾分：“伏羲知錯。”
鴻鈞沒有繼續追究。他揮了揮拂塵，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行了，坐吧。”
伏羲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他的位置原本在女媧旁邊——第一次講道時就是那裡。他走了兩步，發現那個位置還在，空著，女媧旁邊。
他走過去，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尺的距離。
女媧依舊沒有看他。
但伏羲坐下的時候，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此時她忽然想起了後土，是不是應該找後土姐姐，學學煉體功法？好想打人啊！
伏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沉默了幾息，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低頭看了起來，彷彿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比親妹妹更有話聊。
女媧的餘光掃過那枚玉簡，上麵寫滿了推演公式和節點參數。
“嗬嗬！伏羲，你最好一輩子不回家啊！不然~~哼哼”女媧的冷笑出現在伏羲耳邊。
伏羲身軀頓了頓，然後繼續看他的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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