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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個屠宰工都是認得林天的。
畢竟林天在屠宰場當了六年學徒，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
可林天不認得他們。
二十年的時間，太久了。
乾活最麻利的那個，也是剛才吹豬出力最多的，叫趙高。
屠宰場的老人了。
膀大腰圓，兩條胳膊上的肌肉跟鐵疙瘩似的。
這人剛吹完豬，臉色潮紅，全是汗水。
他有氣無力道：“林廠長，我們這邊正忙活呢。”
另外三個員工跟著附和。
“對對對，正忙著呢。”
“這邊活多，走不開。”
“是啊林廠長，這裡又臟又亂的，味道還不好。”
“林廠長，您現在都是廠長了，這殺豬沒什麼好看的。“
趙高喘了口氣，接上話：“要不您隨便看看，然後找個地方休息？”
語氣其實還算是客氣，給了林天麵子。
但實際上，這些員工還是不太尊重林天的。
當然這是一方麵，還有一方麵。
林天也明白。
自己這幾年學徒又不是白當的。
即便當時不明白，現在還能不明白嗎？
80年代的私營屠宰場，屠宰工的收入結構很簡單——保底工資加計件。
殺的越多，掙的越多。
但這是麵上的。
私底下的是油水。
一頭豬殺完，內臟、豬血、板油，這些東西都是有門道的。
賬麵上寫著一斤半，實際三斤，剩下那一斤半去哪了？
揣兜裡了唄。
這些都是白花花的錢啊！
這在私營屠宰場，其實是心照不循的秘密。
你林廠長在這裡，他們還怎麼撈油水？
林天憋著笑。
我就是要你們撈油水啊！
你們不撈油水，我怎麼找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給你們漲工資？
這就好比現代員工，在公司裡偷電，偷水，偷紙條，上班摸魚。
這是員工惡劣嗎？懶惰嗎？
錯！
是因為，公司根本不把員工當人！
員工工資低，對公司極為不滿，才會產生這種行為。
有句話說的好，一個月三千工資，我是老板爹。
一個月三萬工資，老板是我爹。
所以啊，林天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理由，給員工漲工資了！
林天裝模作樣的捏住鼻子，皺眉道：”這個地方味道確實衝，行，我們換個地方。”
四個屠夫對視一眼，臉上堆起笑：“對對對，林廠長您去那邊歇著，這活兒臟。”
林天三人往其他地方走。
隨後，林天低聲對劉如瑤說道：”你過去看著他們，他們要是偷料子，你告訴我。“
劉如瑤神情一振。
作為屠宰場的老員工，員工偷料子這事，她當然知道。
但許老頭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隻要不太過分。
顯然新來的林廠長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好好治一治這不正之風！
劉如瑤道：”林廠長保證完成任務，一定讓你抓到他們的現行！“
林天笑了笑，也沒解釋。
誤會就誤會唄。
他看了看張曉芳，問道：“是不是味道太衝了？”
張曉芳連忙點了點頭。
林天道：“行，我們先出去。”
四個員工見林天走了，重新乾活。
兩人抓前腿，兩人抓後腿，合力把豬抬到大鐵鍋邊上。
鍋裡的水燒得滾燙，冒著白氣。
接下來是第四步，相對輕鬆，燙毛。
四個人一使勁，把吹脹的豬抬起來，慢慢放進大鐵鍋裡。
豬身子一入水，“嗞——”的一聲響，白氣騰的更厲害了。
趙高拿著長柄水舀子，一舀一舀的往豬背上澆熱水。
豬是圓的，泡在鍋裡隻能浸一半，上麵那半得靠澆。
老王和另外兩個人拿著木棍，把豬在鍋裡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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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過氣，捶打過的豬，毛孔全張開了，褶皺也撐平了。
熱水一燙，邊邊角角都能滲透進去。
這就是吹豬的意義——不吹脹，豬皮鬆鬆垮垮的，褶皺裡藏著毛根，你燙一天都燙不透。
趙高數著數。
在鍋裡泡太久也不行，皮燙過了頭，刮的時候容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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