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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公消息真靈通。”朱璟不緊不慢端起茶壺倒了碗茶。
“不過這做生意嘛就是這樣。”
“今天東邊下雨，明天西邊刮風。”
“可總不能因為刮風下雨，就把鋪子關了吧？”
李太監臉上的肉顫了顫。
他放下茶碗，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帖子，放在桌上推過來。
“朱公子，咱家就直說了吧。”
“馬公公的意思，公子手裡的紡織術，在蘇家集這個小地方窩著，實在是委屈了。”
“”我們可以花錢買斷公子的水力紡車和提花機的法子。”
朱璟掃了一眼那張帖子。
上頭寫著一個數字。
五千兩。
五千兩白銀。
擱在南京城裡，都能買個大宅院了。
可這兩樣技術留在自己手裡，那可是下金蛋的雞。
怎麼可能就這樣賤賣出去？
而且雖然這死太監打的是官府的旗號。
但在看到這五千兩銀票的那一刻朱璟明白這壓根就是對方想要將自己手裡這隻下金蛋的雞據為己有罷了。
“五千兩？”
朱璟拿起那張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然後放回桌上，推了回去。
“李公公，這價錢不低。”
“可我不賣。”
李太監的笑容僵在臉上。
“朱公子，五千兩你都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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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是寶鈔！”
“銀子是好東西。”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勸你呀，別不識好歹……”
朱璟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頭河溝裡的水輪還在嘩嘩轉著，幾個婦人正往紡車上添棉條。
棉條是昨天剛從江西送來的，雖然不如鬆江棉細長，但也能用。
“可李公公知道，我這一架水力紡車，一年能掙多少銀子嗎？”
李太監沒接話。
“一架紡車，一年紡紗四千八百斤。”
“上等紗二百文一斤，這就是九百六十兩。”
“二十六架紡車，一年就是兩萬五千兩。”
朱璟轉過身看著他。
“五千兩買斷，我兩年就回本了，之後呢？”
“之後你們拿著我的技術想造多少造多少，想賣哪兒賣哪兒。”
“到頭來，我這二十六架紡車就成了廢鐵。”
“李公公，這筆賬，你不會算不明白吧？”
李太監臉上的肉又顫了顫。
他在織造局當了十幾年管事太監，跟商人打了半輩子交道。
從來隻有他拿捏別人，還沒被人這麼當麵算過賬。
“朱公子，你說的是沒錯。”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作坊再能賺錢，可要是沒了棉花，它還能轉嗎？”
李太監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鬆江，常熟，太倉，嘉定，四個產棉的縣，全封了。”
“你從江西調來的那點棉花，能用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
“等庫存見底了，你那二十六架紡車，還不是一堆廢鐵？”
賬房裡安靜了一瞬。
隻聽見外頭水輪轉動的嘩嘩聲，還有遠處鐵匠鋪子裡叮叮當當的敲打聲。
朱璟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
“李公公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
李太監又把那張帖子往前推了推。
“是給公子指條明路。”
“明路？”
朱璟放下茶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李太監卻覺得後脊梁竄上來一股涼意。
“李公公，我也給你指條明路。”
朱璟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過去。
信是火漆封的，封泥上蓋著一個印記。
李太監低頭一看，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
那個印記他太熟了。
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關防。
“這封信，本來是要送到京城去的。”
朱璟把信收回來，重新揣進袖子裡。
“不過既然李公公今天來了，我就先給你看看。”
“信裡寫的什麼，李公公猜也猜得到。”
“軍需布以次充好，驗貨現場查出來的。”
“蘇州王記偷漏稅銀，杭州孫記私賣貢布餘料。”
“湖州恒裕昌的掌櫃已經在收拾細軟準備跑路了。”
李太監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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