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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璟站在碼頭上，看著船影漸漸消失在河灣處。
河麵上的霧氣還沒散儘，初升的日頭把霧氣染成了淡金色。
陳阿魚湊過來，撓著頭嘀咕。
“東家，孫老伯這一去，沈家會不會找他麻煩？”
“會。”朱璟轉過身往回走。
“所以我才讓他別說是我教的。”
“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沈家管不著。”
“就算沈家找上門，他一個修紡車的老頭，沈家還能把他怎麼樣？”
陳阿魚跟著走了幾步，又嘀咕。
“可鬆江那邊，沈家把棉花全掐著呢。”
“織戶就算有了新紡車，沒有棉花，不還是白搭？”
“你以為孫老伯回去，隻是教紡車？”
朱璟回頭看了他一眼。
“鬆江是產棉的地方，棉花就在地裡長著。沈家能把棉花全掐住，靠的不是本事，是信息差。棉農不知道外頭棉花什麼價，才任由沈家壓價收。要是有人告訴棉農，南京的棉價是鬆江的兩倍。你猜棉農還會把棉花賣給沈家嗎？”
陳阿魚的步子慢了半拍。
“東家，您是讓孫老伯回去……”
“不是讓他回去。”朱璟打斷他。
“是他自己想回去做這件事。”
“他給我磕頭的時候，不是求我教他紡車。”
“是求我給他一個能幫到那些織戶的法子。”
“紡車是一個法子。棉價是另一個法子。”
“他回去之後，自然會把兩個法子一起用上。”
朱璟說完，繼續往回走。
陳阿魚站在原地，看著東家的背影。
忽然覺得東家好像什麼都算到了。
又好像什麼都沒算。
隻是順著別人的心意，推了一把。
孫老頭走的第三天，周虎從江寧府城回來了。
他帶回來兩個消息，都不小。
第一個，是沈萬錦跑了。
他在綾莊巷沈家布莊總號的花廳裡坐了一整夜，把鋪子房契，田莊地契全擺在桌上。
第二天天還沒亮，就帶著家眷從後門出去。
坐船出了聚寶門，往北邊去了。
夥計們第二天上工時才發現人沒了，賬房裡的銀子也被搬得乾乾淨淨。
“沈萬錦欠了蘇州王記和湖州恒裕昌的貨款沒結，兩家派人來討債，撲了個空，正圍著空鋪子罵街。”
周虎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不過對咱們倒是個好消息。”
“沈家在鬆江那批長約，全廢了，棉農撕了約，重新把棉花拿到市上賣。”
朱璟點了點頭。
這事在他意料之中。
沈萬錦這批冬衣布被查出次品，戶部那邊肯定要追究。
他跑路是早晚的事。
隻是沒想到跑得這麼快，連鋪子都不要了。
“第二個消息呢？”朱璟問。
周虎的表情嚴肅起來。
“馬寶調了織造局的人，在鬆江設了織造局分號，把沈家留下來的那批長約，全接過去了。”
“棉農跟沈家簽的長約，現在變成了跟織造局簽。”
“而且他派了巡丁下去，棉田裡盯著。”
“棉農摘下來的棉花，必須送到織造局指定的收棉站，敢賣給別家，巡丁當場就沒收。”
朱璟坐直了身子。
這招比沈家的長約更狠。
沈家畢竟隻是個商人，封棉花靠的是壓價和長約。
棉農不簽，沈家拿他們沒辦法。
可馬寶是織造局的監管太監。
織造局有巡丁，有官差。
他不壓價，他直接設收棉站。
棉花從棉田裡出來，必須進織造局的收棉站。
誰敢私下賣，巡丁就沒收。
這是從源頭上卡死了棉花。
“馬寶這一步走得挺快。”朱璟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沈萬錦前腳剛跑，他後腳就把鬆江的棉花全接過去了。”
“看起來，他是鐵了心要掐住我的脖子。”
“東家，還有一件事。”
周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馬寶調的不是江寧織造局的巡丁。”
“巡丁隻在江寧府地麵有管轄權，鬆江府歸杭州織造局管。”
“他調的是杭州織造局的人。”
朱璟腳步一頓。
“杭州織造局？”
“他的監管範圍隻在江寧，杭州織造局他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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