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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璟站起來在石屋裡走了幾圈。
屋角堆著幾口木箱，裡頭裝著他這些年攢下來的所有圖紙。
水力紡車，提花機，拔絲機，連弩，震天雷，地雷，虎蹲炮，後裝填火銃。
這些東西任何一樣拿出去都夠讓人眼紅，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太超前了。
超前到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真正理解它們的價值。
他爹算半個。
能看出這些東西厲害，但未必能看透它們背後的邏輯。
朱璟重新坐下來，鋪開紙筆，開始寫一份規劃。
他想把蘇家集的技術體係分成三層。
最外層是紡織技術，這些可以適度擴散，反正遲早也會被別人學去。
中間層是鐵器製造技術，水力鍛錘，拔絲機這些，暫時隻留在蘇家集。
最核心的是火器技術，隻能他和他爹知道。
寫完規劃，他又給孫老頭寫了封信。
讓他繼續在常熟教織戶造紡車，不用藏著掖著。
學費照舊，窮人交不起就記賬。
另外讓他多留意那個姓陸的人家，打聽打聽對方什麼來路。
信送出去之後，朱璟去了趟鐵匠鋪子。
張鐵匠正帶著徒弟們用水力鍛錘打新一批紡車齒輪。
鍛錘哐哐砸著鐵塊，節奏穩得跟心跳似的。
“東家，按您說的新模具，這批齒輪精度又提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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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匠拿著一枚剛打好的齒輪遞過來。
“淬火也是按雙液法做的，硬度比老模具做的強了不少。”
朱璟接過齒輪翻來覆去看了看，齒口均勻，邊緣光滑。
跟他記憶中係統圖紙上的標準件，已經差不了多少。
“張師傅，齒輪的質量繼續提。”
“另外，我過些日子可能要開新爐，到時候得用一批好鋼料。”
“你先準備著。”
“新爐？”
張鐵匠眼睛亮了。
“東家又有什麼新主意？”
朱璟沒細說，隻笑了笑。
高爐煉鋼的事，還沒到說的時候。
傍晚時分，周虎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東家，那個和尚開口了。”
周虎在石桌對麵坐下來。
“他是蘇州陸家的人。”
朱璟放下茶碗。
“蘇州陸家？什麼來路？”
“屬下查了一下。”
周虎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頭寫滿了小字。
“陸家是蘇州府最大的織造商戶，田產上萬畝，在蘇州，杭州，鬆江都有鋪子。”
“他們家跟宮裡也有往來，聽說每年給宮裡進貢雲錦的份額，陸家占了小一半。”
朱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雲錦是大明最貴的織物，一匹雲錦能賣到幾十兩銀子。
能占進貢份額小一半的，不是一般的商戶。
“陸家跟馬寶什麼關係？”
“那個和尚說，馬寶在江寧織造局這些年，跟陸家走得很近。”
“織造局的訂單，至少有三成落進了陸家的口袋。”
周虎把聲音壓低。
“他還說，馬寶倒台之前，陸家派人給他送過一封信。”
“信上寫了什麼，和尚不知道。”
“但送信的人走後沒幾天，馬寶就派人去封鬆江的棉花了。”
朱璟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上次封鎖棉花，真正的主意是陸家出的？”
“很有可能。”
周虎點頭。
“馬寶雖然有權，但他是宮裡人，對棉花的收購買賣並不內行。”
“能在鬆江，常熟，太倉三地同時設收棉站，還能調動巡丁下鄉，這背後沒有熟悉江南棉市的人指點，根本做不到。”
朱璟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河溝裡的水輪還在嘩嘩轉著，遠處的作坊亮著燈火，織機哐當哐當的聲音從敞開的窗戶裡傳出來。
馬寶是一把刀，陸家是握刀的手。
刀被折了，手還在。
現在這隻手伸到蘇家集來了。
“和尚還說了什麼？”
“他說陸家派了三撥人。”
“他是第一撥，負責摸清咱們作坊的布局和工匠人數。”
“貨郎是第二撥，負責在外圍觀察每天進出的人和貨。”
“收棉花的販子是第三撥，負責打聽紡車和織機的來曆。”
周虎頓了頓。
“另外，和尚說陸家還打算從衛所調幾個人過來。”
“不過具體什麼時候調，調多少，他不知道。”
朱璟轉過身。
“咱們抓了和尚，陸家遲早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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