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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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算老幾？”
輕飄飄的五個字。
沒有半分火氣，甚至連語調都沒有起伏。
梁思涵整個人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道理，關於市場平衡，關於社會影響，關於人情世故。
結果全被這五個字堵了回去。
是啊。
那些包工頭算老幾？
在平沙縣這個小地方，他們或許能呼風喚雨，能靠著幾層關係拿到工程，能把工人的血汗錢壓在手裡當自己的本錢。
可這些手段，在蘇平麵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梁思涵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蘇平不是在跟他們搶工人。
他是在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把整個平沙縣的底層勞動力生態，推倒重來。
梁思涵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一直以為自己站在體製內，看問題比蘇平這種剛出校門的學生更全麵，更深刻。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所謂的全麵，不過是在一個既定的框架裡打轉。
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體製內邏輯，那些關於平衡、關於影響、關於循序漸進的思考方式。
在蘇平這種純粹到極致的資本邏輯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和蘇平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已經完全不同。
她看到的是一個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脆弱生態。
而蘇平看到的，是一片可以用錢重新規劃的空白畫布。
他不是在遵守規則，他是在用錢，製定新的規則。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湧上梁思涵的心頭。
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有些理解蘇平了。
甚至，有一絲被他那種狂妄所折服的危險念頭。
少年意氣。
或許這就是真正的少年意氣。
不是掛在嘴邊的豪言壯語，而是這種敢於將整個世界當成棋盤，並且堅信自己能贏的絕對自信。
“我隻是提醒你。”梁思涵的聲音低了下去，失去了剛才的銳氣。
“過高的工資會打破現有的平衡，你可能會成為很多人的眼中釘。”
蘇平身體微微前傾。
“梁組長，你覺得我現在的根基在哪裡？”
梁思涵愣了一下，沒跟上他的思路。
“在縣裡？在趙縣長和孫局長那裡？”
蘇平搖了搖頭：“他們是我的助力，是我的保護傘，但不是我的根。”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我的根，是外麵那五百多個每天能準時拿到工錢的工人。”
“隻要他們能每天從我這裡拿到錢，他們就是我最堅實的盾牌。”
“縣裡那幾個包工頭，就算把牙咬碎了，他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他們敢來我的工地上鬨事，不用我開口，這五百多個工人就能把他們撕了。”
“因為斷我的財路，就是斷他們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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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紮根人民。”
梁思涵有些懵。
暗道你是讀毛選了吧！
她從隨身的文件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蘇平桌上。
“省裡批下來的那一百萬治沙專項資金，到賬了。”
蘇平看了一眼那份紅頭文件，連翻開的興趣都沒有。
“流程你和趙靜對接就行。”
這筆錢，在幾天前或許對他還有些意義。
但現在，他每天的係統收益將穩定在二十萬以上，這區區一百萬，已經無法在他的資金盤裡掀起任何波瀾。
他之所以還留著這個口子，完全是為了維持和官方的聯係，給平沙綠化套上一層合規的官方外衣。
這筆錢的政治意義，遠大於它的經濟價值。
梁思涵看著蘇平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這個男人，是真的不缺錢。
錢是人人的腰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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