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陸青雲吹了一口落在指關節上的黑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把剩下半截的木炭隨手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聲脆響，炭塊碎成了幾瓣。
“算完了。”
他拍了拍手，轉過身，揉著發酸的後脖頸。
“比我想象的還要無聊。你們這幫古……咳，這幫人的做賬手段，粗糙得連現代小學生都不如。”
滿朝文武的目光全聚在那塊巨大的木闆上。
原本空蕩蕩的紅木屏風，現在密密麻麻填滿了數字和線條。
左邊寫著“借”，代表資金的去向和各項開支。
右邊寫著“貸”，代表資金的來源和各項收入。
每一筆進項，每一筆出項，嚴絲合縫，清清楚楚。
就算是個不識字的老農，隻要懂點算數，順著線看下去，也能明白錢是怎麼沒的。
這就是複式記賬法的降維打擊。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錢文炳跌跌撞撞地撲到木闆前。
他雙手顫抖著去摸那些黑色的炭跡，蹭了一手黑灰也顧不上。
眼珠子在那些歪七扭八的數字上來回掃視。
沒有漏洞。
一文錢的漏洞都沒有！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假賬，被這幾條簡單的橫豎線條拆解得骨肉分離。
陸青雲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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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殺氣的冷笑。
“錢大人，別找了。”
陸青雲伸出沾著灰的食指，重重地點在木闆最底下的那一行字上。
剛才他特意找小太監要了一小塊紅色的硃砂石，寫在最後。
紅得刺眼。
“這十年，借貸根本不平。”
陸青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砸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左邊各項支出看似合理，右邊國庫收入卻總是少一截。中間差出去的數，全被你用‘火耗’、‘損耗’、‘途中遺失’這種爛借口給抹平了。”
他每說一個詞，錢文炳的身子就往下矮一寸。
“你真把大家當傻子呢？”
陸青雲指尖重重戳在那行紅字上，木闆發出“咚咚”的悶響。
“十年，整整三百萬兩白銀！”
“這筆錢沒買糧，沒修河，沒發軍餉。”
“全部流入了你戶部尚書的私庫！”
陸青雲湊近了半步，盯著錢文炳那張毫無血色的老臉。
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嘲弄。
“尚書大人，你這是把國庫當你的提款機了啊！”
大殿裡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官員都屏住了呼吸，連吞口水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三百萬兩！
這相當於大燕整整一年的國庫總收入！
燕紅葉猛地站起身。
龍袍的下擺帶起一陣冷風。
她那雙狹長的鳳眸裡，殺機再也掩飾不住，死死鎖定地上的錢文炳。
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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