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鍊鋼算什麼？老子要給你們搞點工業革命。”
陸青雲拍了拍手上的黃泥，灰塵在冬日的陽光裡打著旋兒飛舞。
他擡起頭，眼底透著一股近乎狂熱的野心。
手指著地上那張錯綜複雜的泥畫。
“建起來！”
工部尚書老孫拿油膩膩的袖口猛擦鼻尖，差點把那層皮搓禿了。
他咽了口乾沫，小腿肚子直打轉。
“是、是！下官這就去辦！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給王爺把這泥爐子捏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
整個兵器監連軸轉，動靜鬧得全京城都能聽見。
老孫帶著城裡最好的幾千個泥瓦匠和鐵匠，吃喝拉撒全在這片黃泥地裡。
陸青雲也沒閑著。
他天天泡在土窯裡，被煙熏得連親娘都認不出來。
他讓人把黏土和石英石砸碎混在一起，硬生生燒出了一批表麵粗糙的耐火磚。
又派兵去城外幾十裡的荒山挖煤。
黑乎乎的原煤拉回來，他逼著雜役用水反覆洗，洗出一地的黑泥水。
最後全塞進土窯裡，隔絕空氣悶著燒。
“咳咳……王爺，這煤都洗脫相了，這黑漆漆的焦骨頭還能燒嗎？”
老孫當時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捏著一塊剛出爐的焦炭，滿臉苦相。
陸青雲一腳踹在旁邊的煤堆上，震落一地的黑渣。
“懂個屁。沒這玩意兒，爐子裡的溫度根本上不去。”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留下一道黑印子。
“鐵礦石裡的硫磷排不幹凈，打出來的鐵就是一掰就斷的脆渣渣。”
幾天後。
兵器監廣場中央。
一座三人多高的怪異建築拔地而起。
外表抹著厚厚的黃泥，底下連著幾根粗大的空心竹筒。
竹筒像幾條長蛇，一路蜿蜒著通向不遠處的落馬河支流。
河邊還架起了一個巨大的木製新水車。
今天是點火驗收的日子。
大燕女帝燕紅葉，帶著金鑾殿上那群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地來視察了。
冬日的陽光慘白刺眼。
燕紅葉穿著一身玄底滾金邊的常服，坐在臨時搭起的高台太師椅上。
懷裡抱著個精緻的小手爐。
底下的那幫老臣可就受罪了。
兵器監裡常年打鐵，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煤灰。
這群平時養尊處優的官員，踩一腳鞋底就黑一層，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禮部那個乾瘦的尚書拿帕子死死捂著鼻子，咳嗽得直翻白眼。
“咳咳……有辱斯文！這烏煙瘴氣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旁邊一個穿紫袍的胖官員提著衣擺，生怕沾上地上的黑泥，壓低了嗓門嘀咕。
“並肩王這是鬧的哪一出？國庫剛有點進項，他就撥了幾萬兩銀子在這兒修個大泥巴墩子。”
“你懂什麼，人家正得寵呢。”
另一個老官冷哼了一聲，三角眼裡全是輕蔑。
“聽說還讓人去挖那種臭烘烘的黑石頭，洗了又燒，那味道熏得半條街的狗都吐了。這不是把銀子往水裡砸嗎？”
燕紅葉坐在高台上，將這些碎嘴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連眼皮都沒掀。
隻是手指輕輕在椅背上叩了兩下。
“閉嘴。”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壓不住的龍威。
“朕的銀子，朕樂意聽個響。你若心疼，明日就把你家的私庫捐出來充國庫？”
那幾個老臣嚇得一哆嗦。
趕緊縮回脖子，連個屁都不敢放了，一個個乖得像鵪鶉。
高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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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今天穿了件短打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到胳膊肘。
胳膊上沾著幾塊黑灰。
他手裡捏著個半截的木炭頭，在一塊木闆上算著爐料的配比。
“鐵礦石、焦炭……石灰石的量還得加兩成。”
他嘟囔了一句，隨手把木炭扔進旁邊的筐裡。
陸青雲根本沒搭理那群老頭的非議。
他轉過頭，沖著站在水閘旁邊的老孫猛地招手。
“時辰到了，開閘放水，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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