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砸。
“啪嗒。”
一滴滾燙的水珠砸在泛黃的硬皮信紙上。
正好落在那個“穩”字上。
黑色的墨跡瞬間被水化開，暈成了一團模糊的黑疙瘩。
楚清寒慌了。
她趕緊拿袖子去擦，想把那滴水吸幹。
可雲錦袖口早就被外麵的風雪打濕了。
這一蹭，不僅沒擦乾，反而把整行字拉出一條長長的黑尾巴。
“別……別化開……”
她嘴唇慘白，手忙腳亂地用手指頭去抹。
指甲縫裡還帶著摳地磚留下的黑泥。
泥水混著墨汁，把那封乾乾淨淨的絕筆信弄得髒兮兮的。
就像她這五年對陸青雲的虧欠，越想抹平，越是爛得沒法看。
冷風順著破爛的窗戶紙往屋裡灌。
刮在楚清寒濕透的脊背上，凍得她渾身打擺子。
她索性把那封信貼在自己心口上。
另一隻手死死抓著那遝沾著乾涸血跡的藥渣分析單。
一張。
兩張。
她剛才數了。
整整三十六張。
每一張上麵都清清楚楚記著“取血半碗”、“取血三兩”。
那是活生生的人血啊。
陸青雲每個月躲在這個漏風的破屋子裡。
拿著刀片，劃開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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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鮮血滴滴答答地流進粗瓷碗裡。
那時候他疼不疼？
失血發暈的時候，這屋裡連口熱水都沒有，他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楚清寒想起天佑三年的那個冬天。
大雪封城。
陸青雲端著熬好的葯湯走進大堂，把葯碗放在蘇辰麵前。
他當時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端碗的手指一直在抖。
碗底磕在紫檀桌麵上，發出細碎的動靜。
她當時在幹什麼？
她正剝著一個進貢的橘子遞給蘇辰。
聽見動靜，她皺著眉頭轉過臉，滿眼嫌棄。
“你若是連個碗都端不穩，就讓下人來做。整天擺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陸青雲沒說話。
他隻是把凍僵的手藏在袖子裡，低下頭退到了門邊。
安安靜靜地站著。
“我怎麼能說出那種混賬話……”
楚清寒抓著自己的頭髮，十指插進髮絲裡用力收緊。
頭皮傳來撕裂的疼，卻遠不及心臟絞痛的萬分之一。
她把臉埋在膝蓋上，牙齒死死咬著胳膊上的衣料。
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像隻被剝了皮的獸。
“吱呀——”
院子外頭那扇本就破敗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踩著積雪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咯吱，咯吱。”
步子邁得很輕，帶著股刻意放緩的從容。
楚清寒沒擡頭。
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屋門被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手推開半扇。
蘇辰站在門檻外。
他身上裹著一件雪白無雜毛的狐裘披風，脖子裡圍著貂絨。
手裡還捧著個掐絲琺琅的暖手爐。
整個人穿戴得光鮮亮麗，連靴子上都沒沾幾點雪泥。
他皺著眉，在鼻前扇了扇風。
這屋裡的黴味和陳年藥渣味兒混在一起，熏得他直犯噁心。
他嫌棄地看了眼地上散落的幾件舊衣服。
腳尖一撥，把那件洗髮白的粗布長衫踢到了牆角。
這才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生怕弄髒了鞋底。
“咳咳……清寒，這大半夜的，你怎麼跑這種下人住的醃臢地方來了？”
蘇辰故意壓低聲音咳嗽了兩聲。
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虛弱。
楚清寒身體僵了一下。
她沒回頭，依舊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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