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哐當”一聲死死合上。
昨夜大殿裡那帶著濃烈酒香和霸道佔有慾的溫熱呼吸，似乎還殘留在頸窩裡。
畫麵被一陣冷風生生吹散。
車輪碾過結著薄冰的青石闆路，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馬車在工部大院門前堪堪停穩，拉車的兩匹棗紅馬煩躁地刨著蹄子，鼻孔裡噴出兩團濃白的霧氣。
陸青雲伸手撩開厚重的擋風棉簾。
一股裹著冰碴子的晨風刀子似的刮過來，直接順著他敞開半截的衣領倒灌進去。
他打了個哆嗦，後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右手下意識擡起來，捂住了破皮結痂的下唇。
冷風一吹，那道深紅色的牙印子泛起一陣刺撓的麻痛。
靴底踩在覆著白霜的台階上，腳腕子莫名一軟，險些踩空。
兩腿的肌肉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步子邁得明顯有些虛浮。
陸青雲伸手扶住斑駁的門框，大口喘著白氣。
腰眼那塊彷彿墜了塊鉛疙瘩，酸脹得直不起來。
他咬著後槽牙站直身子，拖著步子跨進工部門檻。
院子裡早就像個煮沸的鐵鍋。
幾十座火爐同時噴吐著火舌，光膀子的鐵匠掄著幾十斤重的大鎚，汗水砸在燒紅的鐵氈上呲啦作響。
震耳欲聾的敲擊聲蓋住了外頭的風聲。
工部尚書老孫正蹲在一個新砌的泥爐子跟前。
手裡攥著一把爛蒲扇，拿油膩膩的袖口死命蹭著凍得通紅的鼻尖。
一轉頭，瞅見陸青雲這副被掏空的虛弱模樣。
老孫眼皮猛地一跳，趕緊扔了蒲扇顛顛地湊過來。
“王爺，您今兒這臉色怎麼透著股死灰。”
老孫渾濁的老眼滴溜溜亂轉，視線賊兮兮地在陸青雲下唇的血痂上剮了兩下。
那明晃晃的女人牙印，瞎子都看得出來。
他咽了口乾沫，強憋著笑，湊近半步壓低嗓門。
“下官這就派人去弄兩斤新鮮的枸杞，再燉一鍋老鱉湯給您補補身子。”
陸青雲翻了個白眼。
走到院牆根底下一把破舊的藤椅前，整個人重重地癱坐下去。
藤椅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隨時會散架。
“去，沏壺茶，多抓兩把枸杞。”
他仰著頭，扯開領口散了散熱氣。
嘴角稍微一動就扯到了傷口，疼得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雜役很快端來一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滾燙的茶水麵上飄著一層紅艷艷的枸杞。
陸青雲端起茶碗，湊到嘴邊吹散白氣，猛灌了一大口。
苦澀帶著微甜的滾水滑進胃裡，總算把四肢百骸的寒氣驅散了些。
“女人這東西，真不能輕易招惹。”
陸青雲放下茶碗，拇指按著酸痛的後腰，低聲抱怨。
“平時端著個架子冷冰冰的，真下起口來，簡直屬狗的。”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盯著空地上的爐灰。
“本王真沒想開後宮，這軟飯硬吃，腰子抗不住。”
老孫袖手站在旁邊，嘿嘿乾笑兩聲，連個話茬都不敢接。
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昨晚女帝當著群臣的麵，把這位並肩王強行拽進了寢宮。
他這把老骨頭要是敢在背後議論陛下的床幃秘事，明天就得被吊死在城門樓子上。
“咳……王爺受累。”
老孫乾咳著轉移話題，指著院子西側那座高聳的磚窯。
“您昨兒個吩咐弄的那些破石頭，窯裡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老頭眉頭擠出幾道深溝，語氣裡透著化不開的擔憂。
“楚國前線吃了那麼大的虧，楚清寒那個死腦筋絕咽不下這口氣。”
老孫拿手指著南邊的天空。
“她手裡還有幾十萬大軍，真要是紅了眼，拉著上百架拋石機來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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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青雲關那點土夯的爛城牆，幾塊大石頭砸過去就得塌成爛泥，光靠火槍哪能守得住。”
陸青雲手指敲擊著扶手，停住了動作。
他太了解楚清寒了。
那個女人骨子裡透著股寧折不彎的偏執，吃了敗仗，隻會用更狂暴的力量報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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