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曾經滿眼是我，如今看我如死人火槍噴吐出的硝煙味兒，嗆得楚清寒眼淚鼻涕往下滾。
她順著冰涼的假山石，無力地滑坐在泥水裡。
手裡那把削鐵如泥的大楚名劍，此刻刃口崩出了七八個指甲蓋大小的豁口。
虎口裂開的血漿順著劍柄往下淌。
滴答，滴答。
砸在身下的青磚地縫裡。
“哢噠，哢噠。”
周圍暗處的護衛正熟練地拔出通條，往槍管裡重填火藥。
金屬機括摩擦的冷硬響動，刮著楚清寒脆弱的耳膜。
槍聲暫時停了。
院子裡的白煙被北風吹得打著旋兒散開。
楚清寒死死靠在粗糙的石頭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凍的。
是胸腔裡那股憋悶到窒息的絞痛，扯著她的四肢百骸在痙攣。
她強行把卡在喉嚨口的那口腥血咽了下去。
擡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前方。
十幾步外。
陸青雲半個身子已經跨進了書房的門檻。
他連頭都沒回。
隻是端著那隻白瓷茶碗，肩膀微晃，正準備用腳後跟把門勾上。
把她像一堆掃出去的垃圾一樣，隔絕在寒風裡。
“你……你好狠的心啊。”
楚清寒嗓子啞得像磨破的砂紙，擠出幾個破碎的字音。
冷風一灌。
她佝僂著身子劇烈咳嗽起來，鼻涕混著血水糊在下巴上，狼狽不堪。
她左手撐著泥地，想站起來，腿彎子卻軟成了一灘泥。
隻能就這麼癱坐在那，仰著沾滿灰土的臉。
“五年……我給了你容身之所，給你衣食。”
她摳著地上的泥巴，指甲翻卷出血。
“我大楚哪點對不起你？你就這麼忘恩負義？”
這幾句控訴，帶著走投無路的淒厲。
在空曠的內院裡來回衝撞。
連暗處舉槍的燕國護衛，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陸青雲勾門的腳頓住了。
他端著白瓷碗的手微微一偏。
大半杯溫茶直接潑在門檻邊的凍土上。
砸出一個冒著白氣的泥坑。
他慢慢轉過身。
白色的探照燈光柱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沒有半點溫度的下頜線。
陸青雲看著牆根底下那個哭得歇斯底裡的女人。
嘴角挑起一抹充滿嘲弄的冷笑。
“容身之所。衣食。”
陸青雲嚼著這兩個詞，像在嚼什麼發餿的殘羹剩飯。
他伸手摸了摸後脖頸，靴底踩著台階往下走了一步。
停在光暈的邊緣。
“楚清寒，你是不是在這假戲做多了，把自己腦子給燒壞了。”
陸青雲嗤笑出聲，胸腔發出沉悶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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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年賞我一口餿粥。”
“我拿整整五年的命，替你兜住了大楚南軍的爛攤子。”
他擡起那隻修長白凈的手，指了指楚清寒手裡的殘劍。
“老子替你擋刀，替你挨箭。”
“連那姓蘇的廢物咳嗽兩聲，都得老子割開手腕，放半碗血給他當藥引子。”
陸青雲語氣平淡。
像是在說別人家的賬本。
楚清寒心臟猛地抽搐。
像是被人一把捏爆了血脈，疼得她整個人縮成了一隻蝦米。
她嘴唇哆嗦著想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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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以前不知道……”
“閉嘴。”
陸青雲冷冰冰地截斷她的話頭。
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你不知道。你滿眼都是蘇辰那個廢物的時候，怎麼不提恩義。”
他把手裡的空茶碗隨手往台階上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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